1862年的雨季，對太平天國貢王梁鳳超而言，那結(jié)局來得太急，也太狠。

就半天功夫。

兩萬號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連帶著梁鳳超自己，全折進去了，一個沒剩。

最讓人后背發(fā)涼的，不在于死了多少人，而是死法太憋屈。

這兩萬弟兄直到咽氣，幾乎都沒機會扣一下扳機，更別提跟敵人拼刺刀了。

他們就像靶場上的活靶子，被人隔著老遠一個個“點名”清理掉。

這出在南京北邊九袱洲上演的慘劇，史書上往往就四個字“全軍覆沒”草草了事。

可你要是拿放大鏡仔細瞅瞅，就會發(fā)現(xiàn)這壓根不是一場正經(jīng)仗。

這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講的是一套“無懈可擊的戰(zhàn)術(shù)”，怎么被“腦子進水的戰(zhàn)略”加上“躲不過的天災”聯(lián)手給絞殺的。

咱們先盤盤道，看看梁鳳超手里的牌面有多硬。

九袱洲這地界，位置太刁鉆。

它卡在長江當中間，南邊挨著獅子山，北邊頂著江浦和浦口。

對天京（南京）來說，這就是北大門的門栓。

拴住了，江北的糧食就能一船船往城里運；栓不住，天京立馬成了一座死城。

洪秀全雖說晚年總是出昏招，但這筆賬他心里門兒清。

于是，他把梁鳳超派了上去。

梁鳳超是啥人物？

那是拜上帝教的老底子，從金田起義那會兒就跟著隊伍干。

從永安突圍一路殺到定都天京，那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在陳玉成、李秀成底下，他算得上太平軍里的一根“頂梁柱”。

這位老將一登島，心里那叫一個透亮：九袱洲是個死地，想活命，就得把它武裝成一只刺猬。

他搞出了一套在那會兒看來相當超前的路數(shù)——“三角立體防御”。

光守個島肯定沒戲。

梁鳳超的高明之處在于，他把九袱洲、江北的江浦浦口、加上江南的獅子山，這三個點織成了一張大網(wǎng)。

島上架炮，全是西洋進口的新家伙；江面上那是水師，隨時準備機動。

這算盤打得太精了：敵人要敢攻島，南北兩岸的炮火能支援；敵人要敢動兩岸，島上的炮火能從側(cè)面轟。

史書上說得明白：“貢王設(shè)炮臺，翼戰(zhàn)船，北與兩浦，南與獅子山相呼應(yīng)。”

這套路好不好使？

湘軍那是拿幾十條人命填進去，才驗證了它的含金量。

安慶丟了以后，湘軍水師頭子彭玉麟、楊載福就把眼珠子瞪向了九袱洲。

為了掐斷天京的糧道，湘軍猛將李朝斌領(lǐng)著船隊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了。

李朝斌當時心里估計是這么琢磨的：咱這船上裝的雖然是洋人淘汰的二手炮，但收拾太平軍的土家伙，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沒成想，一頭扎進了梁鳳超布下的“閻王殿”。

李朝斌的船隊剛進圈套，迎面就是三面交叉火力。

洋槍洋炮再厲害，也架不住人家占了地利，火力還猛得嚇人。

眨眼功夫，湘軍十幾條戰(zhàn)船沉了底，幾百號人當場喂了王八。

這一仗干完，彭玉麟算是回過味來了：想硬啃九袱洲，湘軍的牙口還得崩掉一半。

梁鳳超把這兒打造得跟鐵桶一般，光靠打仗那一套，不管是硬攻還是圍困，短期內(nèi)根本拿不下來。

按正常劇本走，這就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zhàn)。

梁鳳超只要釘在島上，湘軍就別想舒舒服服地圍困天京。

可偏偏歷史到了節(jié)骨眼上，總會被一個遠在戰(zhàn)場之外的人瞎指揮給改了道。

這人就是天王洪秀全。

就在彭玉麟對著九袱洲地圖抓耳撓腮的時候，洪秀全主動遞過去一把刀。

1862年11月，李秀成那是真把老命都豁出去了，領(lǐng)著十三王、二十萬大軍在雨花臺跟湘軍死磕，整整打了四十六天，愣是沒敲開曾國藩那個烏龜殼。

這會兒，要是腦子清醒的統(tǒng)帥，就該琢磨收縮防線，死保要害。

可洪秀全不這么想。

這位早就不過問朝政、也不懂打仗的天王，腦瓜子一熱，搞了個叫“進北攻南”的計劃。

他的邏輯簡直粗暴得感人：既然南邊打不動，那就去打江北，把湘軍調(diào)動起來，來個圍魏救趙。

他死逼著李秀成去干這事兒。

這決策不光是蠢，簡直就是自殺。

李秀成手里那點僅存的10萬家底，被趕鴨子上架，去江北瞎折騰了整整半年。

結(jié)果咋樣？

啥也沒撈著。

但這半年的瞎折騰，副作用大得要命：天京周邊的防御網(wǎng)漏了個大洞。

湘軍趁著太平軍主力在江北亂竄的空檔，一口氣拿下了雨花臺旁邊的聚寶門營壘。

等到洪秀全慌了神把李秀成喊回來的時候，太平天國最后那點元氣早就散光了。

更要命的是，這個腦殘的戰(zhàn)略決策，直接把九袱洲給賣了。

彭玉麟和楊載福那是人精，一眼就瞅準了太平軍調(diào)動混亂的空子，順手就把江浦和浦口給端了。

還記得梁鳳超那“三角防御”不？

現(xiàn)如今北邊那兩個角——江浦和浦口，沒了。

九袱洲，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但這還不至于要命。

梁鳳超手里攥著兩萬兵，還有滿島的洋槍洋炮，工事也結(jié)實。

只要糧食夠吃，他還能死扛。

誰知道，真正要把人逼上絕路的最后一根稻草來了。

這回動手的，是老天爺。

那是長江幾百年沒見過的大水。

對水師來說，水那是路；可對島上的守軍，水那是墳。

一覺醒來，九袱洲上的炮臺、戰(zhàn)壕、掩體，全在那渾水里泡著。

那些花大價錢買的西洋新式火炮，這會兒成了廢鐵疙瘩。

火藥濕了，引信廢了，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了。

這就好比你穿了身防彈衣，端著機槍準備跟人干仗，結(jié)果大水來了，直接淹到了脖子根。

這當口，湘軍的彭玉麟露出了極度冷血的一面。

既然老天爺都幫忙，那還客氣啥。

他壓根沒給太平軍喘氣的功夫，立馬調(diào)集戰(zhàn)船，還把鮑超的“霆軍”拉過來，把九袱洲圍得水泄不通。

那會兒的戰(zhàn)場場面，看著又怪誕又慘烈。

太平軍兩萬弟兄，沒了工事遮擋，為了躲水，只能像猴子一樣爬到樹杈上，或者站在高處的房頂子上。

這哪是打仗？

這純粹是單方面的屠宰。

湘軍的水師戰(zhàn)船圍在邊上，就像獵人圍著一群困在樹上的野獸。

壓根不用沖鋒，也不用肉搏，只需要在安全距離以外，拿槍炮對著樹上的人影一個個練習射擊。

“不是被炮轟死，就是掉江里淹死。”

梁鳳超面臨著最后的選擇：是舉手投降保條命，還是魚死網(wǎng)破？

照理說，都這份上了，投降也不丟人。

槍炮成了擺設(shè)，人和魚一樣泡水里，這仗根本沒法打。

但梁鳳超給出了他的答案。

面對敵人的喊話勸降，這位老將領(lǐng)著兩萬部下，干了一件讓人頭皮發(fā)麻的事。

沒一個人扔下兵器，沒一個人舉白旗。

他們攥著打不響的槍，揮著大刀長矛，拿血肉之軀對著湘軍的堅船利炮，吼出了最后的動靜。

這場攻防戰(zhàn)也就打了半天。

隨著最后一個太平軍倒下，原本吵鬧的江面死一般的寂靜。

兩萬具尸體在渾濁的江水里漂著，順流沖了下去。

貢王梁鳳超，戰(zhàn)死。

兩萬精銳，一個沒活下來。

回頭再看這九袱洲之戰(zhàn)，這就是典型的“非戰(zhàn)之罪”。

論戰(zhàn)術(shù)，梁鳳超那是做到了天花板級別。

他硬是把個江心洲經(jīng)營成了讓湘軍水師聽著都哆嗦的要塞。

要不是那場大水，要不是兩岸的支撐點丟了，湘軍就是再耗一年也未必能啃動這塊骨頭。

可戰(zhàn)爭這玩意兒，從來不光是軍隊對著干。

洪秀全那個“進北攻南”的昏招，就像在自家大壩上鑿了個口子。

它不光耗干了李秀成最后的機動兵力，更要命的是，它把原本嚴絲合縫的防御體系給拆了，讓九袱洲沒了幫手。

而那場百年不遇的大水，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硬生生把一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zhàn)，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打獵游戲。

當大戰(zhàn)略上的瞎搞碰上了老天爺?shù)臑碾y，戰(zhàn)術(shù)上累死累活的努力，全都成了白搭。

梁鳳超和那兩萬名太平軍弟兄，拿命給洪秀全的昏庸和老天爺?shù)臒o常，買了一張昂貴無比的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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