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gòu)，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創(chuàng)業(yè)時女友助我55萬，成功后我身價過億，她卻斷了聯(lián)系。多年后岳父重病，我速令秘書把270萬元現(xiàn)金送到了醫(yī)院

離婚協(xié)議是晁景行讓秘書擬的。

文玥捏著協(xié)議邊緣的指節(jié)泛白。

民政局大廳的冷氣開得太足，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她看著財產(chǎn)分割那一欄。

密密麻麻的股權(quán)、房產(chǎn)、基金，最后跟著一行小字：鑒于女方在男方創(chuàng)業(yè)初期提供五十五萬元人民幣支持，男方自愿額外補償兩百七十萬元現(xiàn)金，已結(jié)清。

“結(jié)清?！?/strong>

文玥念出這兩個字，抬起眼。

晁景行坐在對面，西裝革履，腕表折射著窗外過于刺眼的光。

他避開她的視線，看向叫號屏幕。

“你看一下條款。”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談一樁并購案。

“沒問題就簽字?！?/strong>

“今天周一，我十點半還有會?！?/strong>

文玥沒動。

她把協(xié)議輕輕放回桌上，推過去。

“晁景行?！?/strong>

她說。

“你可以不愛我。”

“但你憑什么把我那五十五萬，也算成你要‘結(jié)清’的賬？”

第一章

冷氣還在吹。

晁景行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他煩躁時的習(xí)慣動作。

“那筆錢本來就是借款?！?/strong>

他重新拿起協(xié)議，食指敲了敲那行小字。

“連本帶利，兩百七十萬。”

“按現(xiàn)在的行情，你只賺不虧。”

文玥笑了。

笑聲很輕，落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碎得聽不見。

“借款。”

她重復(fù)。

“對?！?/strong>

晁景行看了眼腕表。

“你當(dāng)時給我轉(zhuǎn)賬的截圖，我還存著?！?/strong>

“銀行流水也能調(diào)?！?/strong>

“事實清楚?！?/strong>

“文玥，別把事情弄復(fù)雜?！?/strong>

叫號機喊了他們的號碼。

A034。

請到三號窗口辦理。

晁景行站起身，拿著文件夾。

“到我們了。”

文玥沒動。

她仰頭看著他。

這個她愛了十年，陪他住過地下室，吃過三個月泡面，把父母棺材本都掏出來給他的男人。

現(xiàn)在身價過億。

腕表夠買她當(dāng)年那套老破小。

“晁景行。”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那五十五萬，是我爸的救命錢。”

“他當(dāng)年需要做心臟搭橋?！?/strong>

“我瞞著他，取出來給了你。”

“我媽后來知道了，扇了我一耳光?！?/strong>

她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從凍土里摳出來的。

“她說，你這輩子要是賭輸了，就別回家?！?/strong>

晁景行站著的身體，僵了一瞬。

“你沒告訴過我。”

“告訴你什么？”

文玥也站起來。

她比他矮一個頭，但脊背挺得筆直。

“告訴你我爸差點死在醫(yī)院？”

“告訴你我媽跟我斷絕關(guān)系三個月？”

“還是告訴你，那錢不是借，是我拿我爸的命，賭你晁景行能成？”

大廳里有人看過來。

晁景行壓低聲音。

“我們先辦手續(xù)。”

“這些事，辦完了再說?！?/strong>

“辦完了怎么說？”

文玥問。

“用這兩百七十萬說？”

“晁景行，我爸現(xiàn)在又躺進醫(yī)院了?！?/strong>

“還是心臟?！?/strong>

“醫(yī)生說要換瓣膜，進口的，三十萬。”

“我拿不出來。”

她看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

“我昨天給你打了三個電話?！?/strong>

你沒接。

晁景行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昨天在開董事會?！?/strong>

“手機關(guān)靜音?！?/strong>

“事后……”

“事后你也沒回?！?/strong>

文玥幫他說完。

“你秘書今天早上八點給我發(fā)的協(xié)議。”

“附言是：晁總希望今天上午處理完畢。”

“處理?！?/strong>

她點點頭。

“所以你現(xiàn)在是來處理我的?！?/strong>

晁景行張了張嘴。

三號窗口的工作人員探出頭。

“A034！還辦不辦了？”

晁景行吸了口氣。

“我們先辦。”

“你爸的手術(shù)費，我讓財務(wù)……”

“不用?！?/strong>

文玥打斷他。

她拿起那份協(xié)議。

從包里掏出筆。

在女方簽名處，懸停。

“我爸的病，我自己想辦法?！?/strong>

“但這婚。”

她筆尖落下，又抬起。

“今天不離了?！?/strong>

她把協(xié)議對折，再對折。

塞回他手里。

“等你學(xué)會怎么當(dāng)個人?！?/strong>

“我們再來談怎么分賬?！?/strong>

她轉(zhuǎn)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聲，一聲。

像倒計時的秒針。

晁景行站在原地。

手里捏著那疊皺巴巴的紙。

窗口工作人員又喊了一聲。

“A034！”

他猛地回過神。

文玥已經(jīng)推開玻璃門，走進盛夏白花花的陽光里。

不見了。

第二章

行車記錄儀的內(nèi)存卡，是文玥在晁景行那輛攬勝副駕儲物箱里找到的。

她原本只是想找找有沒有零錢。

醫(yī)院催繳第二筆費用了。

卡用一個小密封袋裝著，上面貼了標(biāo)簽：7月備份。

七月。

上個月。

他們關(guān)系徹底崩盤的那個月。

文玥捏著那張卡，坐在空蕩蕩的副駕上。

車停在醫(yī)院地下車庫。

消毒水的味道從通風(fēng)管道滲進來。

她記得七月十六號。

那天是他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一點。

晁景行沒回來。

電話不通。

她打給司機。

司機支支吾吾，說晁總晚上有個應(yīng)酬，結(jié)束就自己開車走了，沒讓跟。

“去哪兒了？”

“不清楚，晁總沒說?！?/strong>

文玥掛了電話。

坐在一片狼藉的餐桌前。

奶油蛋糕上的“六周年”糖牌，融成了一灘黏糊糊的粉紅色。

像血。

她當(dāng)時沒哭。

只是把菜一盤盤倒進垃圾桶。

倒到最后那盤白灼蝦時，手抖得厲害，盤子砸在地上，碎瓷濺到腳踝，劃了一道口子。

血珠滲出來。

她也沒管。

現(xiàn)在，這張卡就在手里。

七月十六號的記錄。

文玥把卡插進讀卡器，連上手機。

文件按日期排列。

她點開七月十六號。

晚上八點零三分，車輛從公司地庫駛出。

導(dǎo)航目的地設(shè)置：濱江雅苑。

那不是他們的家。

是晁景行去年買的一套大平層，說是投資，沒裝修，一直空著。

文玥的心跳開始加快。

音頻里是電臺廣播聲。

晁景行在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打給助理的。

“合同修改版發(fā)我郵箱，明早我要看?！?/p>

“對了，把我明天上午十點的會挪到下午?！?/p>

“上午我有私事。”

私事。

文玥的手指冰涼。

車輛在濱江雅苑地下車庫停下。

熄火。

錄音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是開車門的聲音。

腳步聲遠去。

記錄儀進入待機狀態(tài)。

下一個觸發(fā)記錄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車輛重新啟動。

引擎聲低沉。

晁景行在哼歌。

很輕，斷斷續(xù)續(xù)的調(diào)子。

文玥聽過那首歌。

是很多年前，他們還在大學(xué)時，她常給他唱的一首老歌。

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哼過了。

音頻里傳來微信語音提示音。

他點了播放。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笑，黏糊糊的。

“到家了嗎？”

“今天謝謝你呀。”

“陪我過生日?！?/p>

晁景行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是文玥從未聽過的放松，甚至帶著點寵溺。

“嗯，剛到車庫?！?/p>

“你早點睡?！?/p>

“禮物喜歡就行?！?/p>

禮物。

文玥想起七月十七號早上，晁景行回家換衣服時，襯衫領(lǐng)口有一抹很淡的口紅印。

玫紅色。

她問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抽了張濕巾擦掉。

“昨晚應(yīng)酬，客戶帶的秘書不懂事?！?/p>

“蹭到了。”

他說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文玥當(dāng)時甚至覺得自己多疑。

現(xiàn)在，這抹玫紅色和音頻里的女聲對上了。

車子駛出濱江雅苑。

導(dǎo)航重新設(shè)置目的地：家。

他們的家。

凌晨三點零五分，車輛駛?cè)胱约业貛臁?/p>

熄火。

錄音結(jié)束。

文玥坐在黑暗里。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

慘白。

她退出音頻，打開微信。

找到和晁景行的聊天窗口。

上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她問：今晚回來吃飯嗎？

他沒回。

她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都是她發(fā)的。

白色氣泡寥寥無幾。

且通常是：“在忙”、“開會”、“不回了”、“你先睡”。

最近一條超過十個字的回復(fù)，是兩個月前。

她父親第一次暈倒住院時。

她急瘋了，給他打電話。

他接了，背景音很吵。

“我在出差，信號不好?！?/p>

“你先處理，需要錢跟財務(wù)說。”

“掛了?！?/p>

文玥當(dāng)時握著電話，聽著忙音。

護士在催繳費。

她蹲在醫(yī)院走廊里，眼淚砸在繳費單上。

一滴，一滴。

現(xiàn)在，她看著這張內(nèi)存卡。

七月十六號。

她父親第二次住院的第三天。

她在醫(yī)院陪床，三天只睡了不到十個小時。

他陪另一個女人過生日。

在屬于他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文玥把卡拔出來。

放回密封袋。

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律師嗎？”

“我是文玥?！?/p>

“關(guān)于離婚協(xié)議，我想重新擬一份?！?/p>

“對，財產(chǎn)分割要調(diào)整?！?/p>

“還有?！?/p>

她頓了頓。

“幫我查一下，濱江雅苑那套房子的物業(yè)登記信息?！?/p>

“以及，七月十六號晚上的電梯監(jiān)控?！?/p>

“能調(diào)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

文玥點點頭。

“好，費用不是問題?！?/p>

“盡快?！?/p>

她掛了電話。

打開車門，走下去。

車庫的感應(yīng)燈一盞盞亮起。

又在她身后一盞盞熄滅。

像一場默片葬禮。

第三章

離婚協(xié)議第二版，是文玥自己擬的。

李律師把濱江雅苑的調(diào)查結(jié)果發(fā)過來時，附帶了一句：文小姐，您確定要繼續(xù)嗎？

文玥點開附件。

物業(yè)登記信息顯示，濱江雅苑七棟2801的業(yè)主，是晁景行。

但常住人員登記欄里，有一個名字：沈薇薇。

年齡二十八歲。

登記時間是去年十一月。

也就是晁景行買下這套房的第二個月。

隨附件還有幾張物業(yè)繳費單的截圖。

水電燃氣費，每月都有支出。

且數(shù)額不低。

一個“沒裝修、一直空著”的房子，不會產(chǎn)生這么規(guī)律的生活費用。

文玥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坐在父親病房外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

母親從病房里出來，眼睛紅腫。

“醫(yī)生又催了。”

“說再不手術(shù)，下次可能就……”

母親說不下去，捂住臉。

文玥站起來，抱住她。

“錢我會想辦法?！?/p>

“媽，你別急。”

“我能搞定?！?/p>

她能搞定。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一個結(jié)婚后就辭職，當(dāng)了六年全職太太的女人。

社交圈窄到只剩下晁景行公司的幾個高管太太。

存款不超過五萬。

信用卡是副卡，主卡在晁景行手里。

她怎么搞定三十萬？

母親抬起頭，抓住她的手。

“玥玥，你跟景行……”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文玥的手顫了一下。

母親老了。

眼睛渾濁，但看事情卻比誰都毒。

“你這幾個月，瘦得脫相了?！?/p>

“他呢？來看過你爸一次嗎？”

“上次來，坐了不到十分鐘，接了三個電話?！?/p>

“那是看病人嗎？那是視察工地！”

文玥別過臉。

“媽，你別亂想?！?/p>

“他公司忙。”

“忙到連個電話都沒有？”

母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里。

“這是我跟你爸?jǐn)€的退休金?！?/p>

“八萬?！?/p>

“你先拿去交一部分。”

“剩下的，媽再去借?！?/p>

文玥看著那張卡。

卡面磨得發(fā)白。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偷了父親存折去給晁景行轉(zhuǎn)錢時，那張存折也是這個顏色。

舊舊的，沉甸甸的。

“媽。”

她聲音發(fā)哽。

“這錢我不能要。”

“爸治病要緊?！?/p>

“我會弄到錢的?！?/p>

“一定。”

她把卡推回去，拎起包。

“我出去一趟?！?/p>

“很快回來?！?/p>

她沒去醫(yī)院繳費處。

她去了晁景行的公司。

“景行科技”四個字的LOGO，掛在CBD最貴的那棟寫字樓頂層。

金光閃閃。

前臺認(rèn)識她，笑著打招呼：“晁太太?！?/p>

文玥點點頭。

“他在嗎？”

“晁總在開會，需要我通報嗎？”

“不用?！?/p>

文玥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

“我等他?！?/p>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

里面沒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她曾經(jīng)很喜歡站在這里，看云卷云舒。

覺得這是她和晁景行一起打下的江山。

現(xiàn)在只覺得冷。

她走到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們大學(xué)時的合照。

青澀，笑得沒心沒肺。

文玥拿起相框，手指摩挲過玻璃表面。

然后她放下相框，從包里抽出那份離婚協(xié)議。

平鋪在辦公桌正中央。

協(xié)議第一頁，財產(chǎn)分割條款被她用紅筆全部劃掉。

旁邊手寫了一段：

“本人文玥，自愿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chǎn)分割權(quán)，包括但不限于股權(quán)、房產(chǎn)、車輛、存款及有價證券?！?/p>

“唯一要求：男方晁景行需于本協(xié)議生效后二十四小時內(nèi)，支付女方父親文國棟先生心臟瓣膜手術(shù)費用，計人民幣三十萬元整。”

“此后雙方婚嫁各不相干?！?/p>

她簽了字。

從筆筒里抽出一支萬寶龍鋼筆，壓在協(xié)議上。

那是她送他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刻了字：前程似錦，一路同行。

現(xiàn)在，她用這支筆，簽了離婚協(xié)議。

辦公室門被推開。

晁景行走進來，邊走邊解領(lǐng)帶。

看到文玥，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協(xié)議上。

頓住。

“這是什么？”

“新協(xié)議。”

文玥轉(zhuǎn)過身，背靠辦公桌，看著他。

“你看看?！?/p>

“沒意見就簽字。”

晁景行走過去，拿起協(xié)議。

只看了第一頁，臉色就沉下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p>

文玥說。

“我不要你的錢。”

“我只要我爸的手術(shù)費?！?/p>

“三十萬，對你來說，九牛一毛?！?/p>

“給我，我們兩清?！?/p>

晁景行把協(xié)議摔在桌上。

“文玥，你鬧夠了沒有？”

“醫(yī)院那邊我已經(jīng)讓財務(wù)去處理了。”

“手術(shù)費下午就會到賬。”

“你不用拿這個來要挾我。”

要挾。

文玥笑出了聲。

“對，我要挾你?！?/p>

“用我爸的命，要挾身價過億的晁總?！?/p>

“我可真厲害。”

晁景行深吸一口氣，壓住火。

“我們好好談?wù)??！?/p>

“沒什么好談的。”

文玥從包里掏出那個密封袋，丟在協(xié)議上。

“濱江雅苑，沈薇薇?！?/p>

“七月十六號，結(jié)婚紀(jì)念日?！?/p>

“晁景行，你還要怎么談？”

晁景行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個密封袋，臉色由紅轉(zhuǎn)白。

“你查我？”

“不然呢？”

文玥反問。

“等你主動坦白？”

“等你帶著沈薇薇來見我，說這是你真愛，讓我成全？”

“晁景行，我沒那么賤?！?/p>

她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他。

“簽字?！?/p>

“今天就把手續(xù)辦了?！?/p>

“我趕時間。”

晁景行沒動。

他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有憤怒，有慌亂，還有一種文玥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掙扎？

“沈薇薇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她是我一個客戶的女兒?！?/p>

“客戶去世前托我照顧她。”

“我只是……”

“只是照顧到床上去了？”

文玥打斷他。

“還是照顧到結(jié)婚紀(jì)念日，陪她過生日，送她禮物，凌晨三點才回家？”

“晁景行，這種謊話，你騙騙三歲小孩還行?！?/p>

“騙我？”

她搖搖頭。

“我陪了你十年?！?/p>

你眨一下眼，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晁景行的拳頭握緊了。

領(lǐng)帶被他扯下來，扔在地上。

“好?！?/p>

他說。

“既然你認(rèn)定我出軌，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

“協(xié)議我簽?！?/p>

他抓起那支萬寶龍，拔掉筆帽。

筆尖懸在簽名處。

又停住。

“但三十萬不夠?！?/p>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爸后續(xù)康復(fù)，需要錢?！?/p>

你媽身體也不好。

“我給你三百萬?！?/p>

“一次性結(jié)清。”

“從此以后，我們互不相欠?！?/p>

“你也別再找我?！?/p>

文玥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透不過氣。

“互不相欠。”

她重復(fù)這四個字。

“好啊。”

“那你簽?！?/p>

晁景行筆尖落下。

剛寫了一個“晁”字，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他的助理方薇沖進來，臉色煞白。

“晁總，出事了！”

“稅務(wù)局的人來了！”

“說要查去年濱江項目的賬！”

“現(xiàn)在就在財務(wù)部！”

晁景行手一抖。

筆尖劃破了紙張。

第四章

稽查組來了三個人。

帶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表情嚴(yán)肅。

財務(wù)部的會議室被臨時征用。

所有賬本、憑證、合同，一箱箱往里面搬。

晁景行站在會議室門口，試圖遞煙。

周組長擺擺手。

“晁總，不必客氣。”

“我們按程序辦事?！?/p>

“請您配合?！?/p>

她看了一眼跟在晁景行身后的文玥。

“這位是？”

“我太太?！?/p>

晁景行下意識答。

答完才意識到什么，側(cè)頭看了文玥一眼。

文玥沒說話。

她看著周組長胸前的工牌。

“周組長，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p>

周組長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

“正好，有些情況也想向晁太太了解一下?！?/p>

“請進吧?！?/p>

會議室里，賬本堆成小山。

空氣里彌漫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周組長翻開其中一本，手指點在一行數(shù)據(jù)上。

“去年十月，濱江項目有一筆五百萬的咨詢費，支付給‘啟明咨詢’?！?/p>

“收款方賬戶是個人賬戶?！?/p>

“晁總，解釋一下？”

晁景行拉了把椅子坐下。

“啟明咨詢是我們項目的合作方，負責(zé)前期調(diào)研和資源對接?！?/p>

“付款走個人賬戶，是因為對方是獨立顧問，沒有對公戶?！?/p>

“合同和發(fā)票都有?！?/p>

他示意方薇去拿。

周組長抬手制止。

“合同和發(fā)票，我們已經(jīng)看過了?！?/p>

“問題是，這個‘啟明咨詢’的注冊地址，是濱江雅苑七棟2801。”

她頓了頓。

“而根據(jù)我們調(diào)取的房產(chǎn)信息，這套房子的業(yè)主，是您本人?！?/p>

晁景行的后背，瞬間繃直。

文玥站在他側(cè)后方，看見他后頸的肌肉，一根根凸起。

“這……”

他吸了口氣。

“可能是巧合?！?/p>

“顧問當(dāng)時剛回國，暫時借住我的房子?！?/p>

“注冊地址就填了那里?！?/p>

“借??？”

周組長合上賬本。

“從去年十一月住到現(xiàn)在？”

“水電燃氣費，都是您公司賬戶代繳？”

“晁總，這借住的時間，有點長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嘶嘶的送風(fēng)聲。

文玥突然開口。

“周組長?！?/p>

“您說的這個顧問，叫什么名字？”

周組長看向她。

“沈薇薇?！?/p>

“二十六歲，海歸碩士?！?/p>

“是您先生的高中校友?！?/p>

她補充了一句。

“據(jù)我們了解，沈薇薇的父親沈國華，生前是華晟集團董事長。”

“去年九月，華晟集團破產(chǎn)清算。”

“沈國華跳樓自殺。”

“半個月后，沈薇薇就以顧問身份，進入了您的公司?！?/p>

周組長的目光轉(zhuǎn)向晁景行。

“晁總，沈國華自殺前一周，曾向您個人賬戶轉(zhuǎn)賬兩千萬?！?/p>

“這筆錢，后來通過‘啟明咨詢’的咨詢費名義，又轉(zhuǎn)回了沈薇薇的個人賬戶?！?/p>

“您能解釋一下，這是什么性質(zhì)的資金往來嗎？”

晁景行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指節(jié)泛白。

“沈國華是我前輩。”

“他那兩千萬，是托我照顧他女兒?！?/p>

“我當(dāng)時不知道華晟要出事?！?/p>

“后來知道了，錢已經(jīng)轉(zhuǎn)出去了。”

“沈薇薇回國后，情緒不穩(wěn)定，我需要給她找點事做，讓她分散注意力。”

“所以安排了顧問的職位?！?/p>

“至于咨詢費……”

他咬了一下牙。

“那五百萬，是返還她的錢?！?/p>

“扣除稅費和手續(xù)費?！?/p>

“剩下的，我貼了一部分?！?/p>

“周組長，這頂多是個人情往來，不涉及公司稅務(wù)問題?！?/p>

周組長沒說話。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今年三月，濱江項目二期土地競標(biāo)?！?/p>

“您公司以低于市場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中標(biāo)。”

“而競標(biāo)前一周，沈薇薇的個人賬戶，收到了來自土地局某位領(lǐng)導(dǎo)親屬賬戶的一筆五十萬轉(zhuǎn)賬?！?/p>

“這筆錢，三天后原路退回?！?/p>

“晁總，這又怎么解釋？”

晁景行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刮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這是誣陷！”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五十萬！”

“沈薇薇她……”

他突然頓住。

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由白轉(zhuǎn)青。

文玥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曾經(jīng)能為她遮風(fēng)擋雨，讓她覺得天塌下來也不怕的背影。

此刻在微微發(fā)抖。

“晁總?！?/p>

周組長也站起來。

“今天的問詢就到這里?！?/p>

“請您和晁太太暫時不要離開本市。”

“后續(xù)我們可能還需要二位配合調(diào)查?！?/p>

她收起文件，帶著人離開。

會議室的門關(guān)上。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

晁景行還站在那里，背對著文玥。

肩膀垮了下去。

“文玥?！?/p>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走吧?！?/p>

“離婚協(xié)議，我簽?！?/p>

“三百萬，我讓財務(wù)馬上打給你?！?/p>

“別再摻和進來?！?/p>

文玥沒動。

她看著那堆賬本。

看著桌上散落的憑證。

看著晁景行顫抖的肩膀。

“沈薇薇用那五十萬，去賄賂了？”

她問。

晁景行沒回頭。

“我不知道?！?/p>

“我讓她別插手公司的事?！?/p>

“她瞞著我去的。”

“錢也是她自己的?！?/p>

“退回去了，沒造成實際后果?！?/p>

“但稅務(wù)局的稽查組還是來了。”

文玥說。

“而且是有備而來。”

“連濱江雅苑的水電費單子都查了?！?/p>

“晁景行，你得罪人了?！?/p>

晁景行終于轉(zhuǎn)過身。

眼睛赤紅。

“我知道?！?/p>

“華晟破產(chǎn)，牽扯的人太多?！?/p>

沈國華的死，沒那么簡單。

有人想滅口。

沈薇薇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們動不了她，就來動我?！?/p>

“那兩千萬，是買命錢?！?/p>

“也是催命符。”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

稽查組的車還停在門口。

“文玥?！?/p>

他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離婚吧?！?/p>

“趁現(xiàn)在，你還走得掉?！?/p>

文玥走到他身邊。

和他并肩站著。

看著那輛黑色轎車。

“我走了，你怎么辦？”

晁景行苦笑。

“我能怎么辦？”

“扛著?！?/strong>

“扛不住，就進去?！?/strong>

“反正這些年，我也累了?！?/strong>

文玥沉默了很久。

久到晁景行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我爸的手術(shù)費，三十萬。”

她開口。

“你讓財務(wù)打給我?！?/strong>

“離婚協(xié)議，我拿走?！?/strong>

“等你這件事了了，我們再簽?！?/strong>

晁景行猛地轉(zhuǎn)頭看她。

“你……”

“我不是為了你。”

文玥打斷他。

“我是為了我自己?！?/strong>

“你現(xiàn)在要是倒了，那三百萬，我找誰要？”

她轉(zhuǎn)身，走向會議室門口。

手握住門把時，停住。

“沈薇薇那邊，你處理干凈。”

“別讓她再給你惹事?！?/strong>

“還有。”

她側(cè)過臉，余光掃過他。

“今晚回家?！?/strong>

“我有話問你。”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晁景行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zhuǎn)角。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慢慢握緊。

第五章

沈薇薇的電話，在文玥離開公司后十分鐘，打到了晁景行手機上。

“景行哥，稅務(wù)局的人是不是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害怕?！?/strong>

晁景行走回辦公桌后，坐下。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家?！?/strong>

“濱江雅苑？”

“嗯?！?/p>

“待在哪兒別動。”

晁景行說。

“我讓方薇去接你。”

“送你去郊區(qū)的別墅住幾天?！?/p>

“我不去！”

沈薇薇尖叫。

“我一個人害怕！”

“我要見你！”

“你現(xiàn)在不能見我?！?/p>

晁景行壓著脾氣。

“薇薇，聽話?！?/p>

“等風(fēng)頭過了，我再去看你?！?/p>

“風(fēng)頭什么時候能過？”

沈薇薇哭起來。

“他們是不是查那五十萬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幫你?！?/p>

“我知道你想幫我。”

晁景行揉了揉眉心。

“但以后我的事，你別再插手。”

“尤其是錢的事。”

“你爸爸留給你的錢，你好好存著，別亂動?！?/p>

“可是……”

“沒有可是。”

晁景行打斷她。

“方薇半小時后到。”

“你收拾一下?！?/p>

他掛了電話。

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沈國華跳樓前那張灰敗的臉。

沈薇薇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

還有文玥。

文玥剛才看他的眼神。

平靜，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猛地睜開眼。

拿起手機，撥通了文玥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自動掛斷。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打開微信，找到她的頭像。

點開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還是三天前。

他盯著那個綠色的氣泡。

“今晚回來吃飯嗎？”

簡單的一句話。

他當(dāng)時在干什么？

在跟沈薇薇吃飯。

在濱江雅苑，沈薇薇自己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她說：“景行哥，今天是我生日?！?/p>

他愣了下，才想起來。

然后說：“生日快樂?！?/p>

沈薇薇笑得很甜。

“謝謝你陪我。”

“我已經(jīng)很久沒這么開心過了?！?/p>

他看著她的笑容，想起了很多年前，文玥也是這樣對他笑。

沒心沒肺，眼睛里全是光。

可現(xiàn)在，文玥不再對他笑了。

她看他時，眼睛是冷的。

像結(jié)了冰的湖。

晁景行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最后打下一行字：

“晚上想吃什么？我?guī)Щ貋??！?/p>

發(fā)送。

消息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

“消息已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p>

她把他拉黑了。

晁景行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

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他笑起來。

笑聲很低，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回蕩。

像一頭被困住的獸。

方薇敲門進來。

“晁總，沈小姐那邊……”

“去接她?！?/p>

晁景行沒抬頭。

“送她去西山別墅?！?/p>

“安排兩個人守著。”

“別讓她出門?！?/p>

“也別讓她聯(lián)系任何人。”

方薇點頭。

“另外。”

晁景行抬起頭。

“查一下，稅務(wù)局這次是誰點的火?！?/p>

“還有，沈薇薇那五十萬，到底是怎么漏出去的。”

“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搞我?！?/p>

方薇猶豫了一下。

“晁總，有件事……”

“說。”

“沈小姐的銀行流水，我昨天拿到了一份。”

“除了那五十萬，上個月她還給一個境外賬戶轉(zhuǎn)了一筆錢。”

“二十萬美金?！?/p>

晁景行的眼神驟然銳利。

“收款人是誰？”

“賬戶名是英文，查不到具體信息。”

“但開戶行在開曼群島?！?/p>

方薇壓低聲音。

“我懷疑，沈小姐可能……被人利用了?！?/p>

晁景行沉默了很久。

“先把她接走?！?/p>

“其他的，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再說?！?/p>

方薇離開后，晁景行重新打開微信。

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

他退出對話框，找到通訊錄里文玥的號碼。

撥過去。

依然是無人接聽。

他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這個城市看起來繁華依舊，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想起十年前，他拿著文玥給的五十五萬，注冊公司的那天。

他們擠在潮濕的地下室里，吃著一碗泡面分兩半。

文玥說：“晁景行，你一定能成?！?/p>

他問她：“要是我失敗了呢？”

她笑：“失敗了，我養(yǎng)你?！?/p>

那時候的他們，一無所有。

但心是滿的。

現(xiàn)在，他什么都有了。

錢，地位，尊重。

可心卻空了。

文玥不再等他回家。

不再問他吃不吃飯。

不再對他笑。

她把他拉黑了。

像清理一件不再需要的舊物。

晁景行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想起，文玥今天在民政局說的那句話。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憑什么把我當(dāng)成你的擋箭牌？”

他當(dāng)時沒聽懂。

現(xiàn)在，他好像懂了。

這十年，他一直在往前沖。

沖向更高的位置，更多的財富。

他以為文玥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等他功成名就，等他回頭。

可他沒有回頭。

他甚至忘了，她也會累。

也會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方薇發(fā)來的消息：

“晁總，沈小姐接走了?！?/p>

“但她情緒很不穩(wěn)定，一直在哭?！?/p>

“她說想見你，有話要當(dāng)面說?！?/p>

晁景行回復(fù)：

“看好她?！?/p>

“我晚點過去?！?/p>

發(fā)完這條消息，他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

數(shù)字一層層跳動。

像倒計時。

他想，他得去見文玥。

今晚。

必須見到。

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

晁景行推開家門時，客廳一片漆黑。

只有陽臺方向，有微弱的光。

他走過去。

文玥背對著他，坐在陽臺的藤椅上。

手里拿著手機。

屏幕的光映著她的側(cè)臉。

安靜，蒼白。

“文玥?！?/p>

他叫了一聲。

文玥沒回頭。

她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一段錄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是沈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景行哥，我對不起你?！?/p>

“那五十萬，是我爸生前的一個朋友讓我轉(zhuǎn)的?！?/p>

“他說，只要我轉(zhuǎn)了，就能幫你拿到那塊地?！?/p>

“我不知道那是賄賂……”

“我真的不知道……”

錄音里，晁景行的聲音響起，壓抑著怒意。

“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姓趙?！?/p>

“他給我一個賬戶，讓我轉(zhuǎn)錢。”

“說轉(zhuǎn)完就刪記錄?！?/p>

“我轉(zhuǎn)了，但沒刪……”

“因為我怕?！?/p>

沈薇薇哭起來。

“我怕他以后還會找我?！?/p>

“景行哥，我是不是給你惹大麻煩了？”

錄音到此為止。

文玥按掉手機，轉(zhuǎn)過身。

看著站在陰影里的晁景行。

“這段錄音，是沈薇薇今天下午發(fā)給我的。”

她說。

“她大概以為，我還是你太太?！?/p>

“能幫你拿主意。”

晁景行喉嚨發(fā)干。

“她為什么發(fā)給你？”

“因為她找不到你?！?/p>

文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手機關(guān)機了?！?/p>

“她打不通，就打給了我?！?/p>

“哭著說，她可能害死你了。”

晁景行這才想起來，下午開完會，他因為心煩，把手機關(guān)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說。

“你別管?！?/p>

“我管？”

文玥笑了。

“我怎么管？”

“晁景行，我現(xiàn)在是你什么人？”

“一個等著你簽離婚協(xié)議的前妻？”

“還是一個能幫你處理麻煩的合伙人？”

晁景行說不出話。

文玥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

上面是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文小姐，我是沈薇薇?！?/p>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p>

“景行哥因為我的事，被稅務(wù)局盯上了?！?/p>

“那個姓趙的，今天又聯(lián)系我，讓我再轉(zhuǎn)一百萬，否則就把濱江項目的事捅給媒體?！?/p>

“我沒錢了?！?/p>

“我爸留給我的錢，都快被他們騙光了?！?/p>

“你能不能……借我一點？”

“或者，你勸勸景行哥，讓他幫幫我？”

“求你了?！?/p>

短信時間，是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就在他回家前半小時。

晁景行盯著那條短信，眼睛里的血絲，一根根爆出來。

“她瘋了?！?/p>

他說。

“她居然敢找你?！?/p>

“她為什么不敢？”

文玥收回手機。

“在她眼里，我大概還是那個傻乎乎等你回家，對你外面的事一無所知的晁太太。”

“就像十年前，我傻乎乎地把所有錢都給你一樣。”

“晁景行，你說得對?！?/p>

“我那五十五萬，就是借款。”

“現(xiàn)在，連本帶利，兩百七十萬?！?/p>

“你結(jié)清?！?/p>

“我們兩不相欠?！?/p>

她從包里抽出那份離婚協(xié)議，拍在他胸口。

“簽字?！?/p>

“現(xiàn)在?！?/p>

晁景行沒接。

協(xié)議滑落在地。

他抓住文玥的手腕。

“文玥，你聽我說?！?/p>

“沈薇薇的事，很復(fù)雜?！?/p>

“她爸的死，可能跟公司有關(guān)?！?/p>

“有人想利用她，把我拖下水?！?/p>

“那五十萬，只是開始?！?/p>

“后面還有更多……”

“所以呢？”

文玥打斷他。

“所以我要留下來，陪你一起扛？”

“晁景行，你憑什么？”

她甩開他的手。

“憑你這些年對我的冷暴力？”

“憑你結(jié)婚紀(jì)念日陪別的女人過生日？”

“還是憑你把我爸的救命錢，算成你要結(jié)清的賬？”

晁景行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這些話擊中了要害。

“我沒有……”

“沒有什么？”

文玥逼近他。

“沒有冷暴力？”

“那你告訴我，過去三年，你主動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主動回家吃過幾頓飯？”

“主動問過我，今天開不開心？”

“晁景行，我不是你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

“給點錢，給套房子，就能活得很好?！?/p>

“我是個人?！?/p>

“我會疼，會累，會心寒?！?/p>

她指著地上的離婚協(xié)議。

“簽了它?！?/p>

“放我走?！?/p>

晁景行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只有冰封的決絕。

他知道，她真的不要他了。

這個認(rèn)知，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復(fù)切割。

疼得他喘不過氣。

“好?！?/p>

他聽到自己說。

“我簽?！?/p>

他彎腰，撿起協(xié)議。

從口袋里掏出筆。

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重若千鈞。

簽完，他把協(xié)議遞給她。

“錢，我明天讓財務(wù)打給你?！?/p>

“三百萬?！?/p>

“多出來的三十萬，算利息?！?/p>

文玥接過協(xié)議，看都沒看，折好，放回包里。

“我爸的手術(shù)費，三十萬?！?/p>

“剩下的兩百七十萬?！?/p>

“我會還給你。”

晁景行愣住。

“什么？”

“我說，我會還給你?！?/p>

文玥重復(fù)。

“那五十五萬，是我爸的救命錢?！?/p>

“現(xiàn)在，我用這兩百七十萬，救他的命。”

“我們之間，徹底清了?！?/p>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拉開門。

又停住。

“對了?！?/p>

她沒回頭。

“沈薇薇那條短信，我回復(fù)她了?！?/p>

“我說，錢我可以借?！?/p>

“但我要見她一面?！?/p>

“明天下午三點，濱江雅苑?！?/p>

“你想干什么？”

晁景行猛地抬頭。

“文玥，你別摻和！”

“我沒摻和?！?/p>

文玥側(cè)過臉，余光掃過他。

“我只是想看看?！?/p>

“讓你晁景行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在結(jié)婚紀(jì)念日去陪她過生日的女人?！?/p>

“到底長什么樣?！?/p>

她走出去，帶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

像是給這場十年的婚姻，畫上了句號。

晁景行站在原地。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突然，他沖過去，拉開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

電梯數(shù)字正在下行。

“文玥！”

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yīng)。

電梯停在一樓。

然后，數(shù)字不再跳動。

她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晁景行扶著門框，慢慢蹲下去。

胃里一陣翻攪。

他想吐。

卻什么都吐不出來。

只有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刺得生疼。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沈薇薇。

他按掉。

她又打來。

他再按掉。

第三次，他接了。

“景行哥……”

沈薇薇的聲音在發(fā)抖。

“那個姓趙的，又發(fā)消息了。”

“他說，如果明天見不到一百萬，就去稅務(wù)局舉報你?！?/p>

“還說，他手里有濱江項目所有的黑料?！?/p>

“包括……包括你爸當(dāng)年的事?！?/p>

晁景行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么？”

“他說，你爸當(dāng)年不是自殺?！?/p>

沈薇薇哭起來。

“是被人推下樓的?！?/p>

“他有證據(jù)?！?/p>

“他要一百萬，買那個證據(jù)?！?/p>

晁景行的手，死死攥著手機。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約你哪兒見？”

“明天下午四點，濱江雅苑?！?/p>

沈薇薇說。

“他說，在小區(qū)外面的咖啡廳。”

“讓我一個人去?！?/p>

晁景行閉上眼。

文玥約沈薇薇，是下午三點，濱江雅苑。

姓趙的約沈薇薇，是下午四點，濱江雅苑。

這不是巧合。

這是沖著文玥來的。

“薇薇。”

他開口，聲音嘶啞。

“明天下午三點，文玥會去找你?！?/p>

“你不要見她?！?/p>

“收拾東西，馬上離開濱江雅苑?！?/p>

“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p>

晁景行站起來。

“我讓方薇給你訂機票?！?/p>

“你先出國躲一陣?！?/p>

“那……那一百萬呢？”

“不用管?！?/p>

晁景行說。

“我來處理?！?/p>

他掛了電話。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月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一片慘白。

像鋪了一層霜。

他想，他得去濱江雅苑。

明天下午三點之前。

他得攔住文玥。

不能讓她見到沈薇薇。

更不能讓她，卷進這場漩渦。

他走到玄關(guān)，拿起車鑰匙。

手碰到門把時，又停住。

他回頭，看向這個家。

這個他和文玥一起布置的家。

沙發(fā)是她挑的，窗簾是她選的，墻上的畫是他們一起在夜市淘的。

一切都還在。

只是，女主人走了。

不會再回來了。

晁景行拉開門，走出去。

輕輕帶上。

像是怕吵醒什么。

電梯下行。

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疲憊的臉。

突然，他想起很多年前，文玥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晁景行，你要是敢對不起我，我就帶著你所有的錢跑路，讓你人財兩空?！?/p>

他當(dāng)時笑著摟住她。

“那你可得把我盯緊了?！?/p>

現(xiàn)在，她沒帶錢。

她只帶走了一張離婚協(xié)議。

和一顆死透了的心。

而他，人還在。

財也還在。

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

電梯到達地庫。

門打開。

冷風(fēng)灌進來。

晁景行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沒有立刻發(fā)動。

而是拿起手機，點開了行車記錄儀的云端備份。

找到七月十六號的錄像。

快進到凌晨兩點十七分。

車輛啟動。

他聽到自己在哼歌。

聽到沈薇薇的微信語音。

聽到自己的回復(fù)。

然后，他聽到了另一段聲音。

很輕，但清晰。

是他自己的聲音，在車輛駛出濱江雅苑后，對著空氣說的話。

“玥玥，對不起?！?/p>

“再給我一年時間?！?/p>

“等我處理好沈薇薇的事?！?/p>

“我就回家?！?/p>

“好好陪你?！?/p>

錄音到此結(jié)束。

晁景行握著手機，坐在黑暗里。

他想，文玥聽到這段錄音了嗎？

如果聽到了，她會怎么想？

她會相信嗎？

還是覺得，這又是他的另一個謊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話，說晚了。

就真的沒用了。

他發(fā)動車子，駛出地庫。

匯入城市夜晚的車流。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無聲無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文玥發(fā)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

“明天下午三點，濱江雅苑?！?/p>

“如果你敢來，我就敢把沈薇薇的事，捅給媒體?！?/p>

“我說到做到?！?/p>

晁景行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后面的車狂按喇叭。

燈光刺眼。

他握著方向盤，手心里全是汗。

文玥在逼他。

用最決絕的方式。

逼他做一個選擇。

選沈薇薇。

還是選她。

他盯著那條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復(fù)：

“別去?！?/p>

“等我。”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p>

發(fā)送。

短信顯示送達。

但沒有任何回復(fù)。

像石沉大海。

晁景行重新啟動車子。

方向盤一打，調(diào)轉(zhuǎn)車頭。

朝濱江雅苑的方向駛?cè)ァ?/p>

他得去等。

等到明天下午三點。

等到文玥出現(xiàn)。

然后，攔住她。

告訴她一切。

告訴她沈薇薇是誰。

告訴她那兩千萬是怎么回事。

告訴她，他這三年為什么冷落她。

告訴她，他不是不愛了。

他只是……不敢愛了。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窗外的霓虹，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晁景行想，如果時間能重來。

他一定不會讓文玥拿出那五十五萬。

他寧愿自己苦一點，累一點。

也不想讓她，背負著父親的救命錢，陪他冒險。

可時間不會重來。

發(fā)生過的事，就像釘進木頭里的釘子。

拔出來，洞還在。

永遠都在。

他只能往前走。

帶著滿身的洞。

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去見她。

去求她。

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哪怕最后一次。

濱江雅苑的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里。

高樓林立，燈火通明。

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埋葬了他和文玥的過去。

也埋葬了他，自以為是的未來。

晁景行把車停進地庫。

坐在車?yán)?，沒有立刻下去。

他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父親跳樓的那天。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他接到電話，趕到現(xiàn)場時，只看到一攤血，和一塊白布。

父親的眼睛沒有閉上。

直直地看著天空。

像在質(zhì)問什么。

后來，他才知道，父親是被逼死的。

被一群所謂的“朋友”，用高利貸，用合同陷阱，用家人的安危。

逼得走投無路。

只能跳下去。

父親死后，母親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跟著走了。

他成了孤兒。

是文玥陪著他，走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她抱著他，說：“晁景行，你還有我?！?/p>

“我會一直陪著你?！?/p>

她真的做到了。

陪了他十年。

陪他從一無所有，到身價過億。

可他卻把她弄丟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

在她父親病重的時候，他忙著照顧另一個女人。

在她等他回家的時候，他在陪別人過生日。

晁景行掐滅煙蒂。

推開車門，走下去。

電梯上行。

數(shù)字跳動。

像心跳。

他想，等見到文玥，他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對不起？

我錯了？

還是，我愛你？

好像都太蒼白。

都抵不過這三年，他給她的冷落和傷害。

電梯到達二十八層。

門打開。

走廊里靜悄悄的。

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

晁景行走到2801門口。

抬手，想敲門。

又停住。

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家。

這是沈薇薇的住處。

而他，是一個即將離婚的男人。

深更半夜，站在另一個女人家門口。

像什么樣子？

他苦笑一聲，放下手。

轉(zhuǎn)身，走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坐在臺階上。

等。

等天亮。

等下午三點。

等文玥來。

等一個，或許根本不會來的結(jié)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天色漸亮。

城市蘇醒過來。

車流聲，人聲，遠遠傳來。

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晁景行一夜未眠。

眼睛里布滿血絲。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來落魄又疲憊。

完全不像那個身價過億，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晁總。

更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

在等最后一張牌。

上午九點，手機震動。

是方薇打來的。

“晁總，沈小姐已經(jīng)送走了?！?/p>

“十點的飛機，直飛新加坡?！?/p>

“另外，稅務(wù)局那邊，周組長剛才來電話，說今天下午想約您再談一次?！?/p>

“時間定在四點?！?/p>

“地點還是公司會議室?！?/p>

晁景行沉默了幾秒。

“告訴她，我四點準(zhǔn)時到?！?/p>

“還有，幫我查一個人?！?/p>

“姓趙，五十歲左右，可能跟華晟集團破產(chǎn)有關(guān)?！?/p>

“我要他所有的資料?！?/p>

“下午三點之前發(fā)給我?！?/p>

方薇應(yīng)下，掛了電話。

晁景行又點了一支煙。

煙霧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想，那個姓趙的，到底是誰？

為什么知道父親的事？

為什么找上沈薇薇？

又為什么，偏偏選在文玥約見沈薇薇的時間點？

是巧合？

還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如果是后者，那這個人，想要的恐怕不止一百萬。

而是他晁景行，身敗名裂。

甚至，家破人亡。

晁景行的后背，爬上一股寒意。

他猛地站起來，掐滅煙蒂。

不能再等了。

他得去找文玥。

現(xiàn)在就去。

告訴她，別來濱江雅苑。

告訴她，有危險。

他沖出樓梯間，跑向電梯。

瘋狂按著下行鍵。

電梯從一樓緩緩上升。

太慢了。

他等不及，轉(zhuǎn)身沖向樓梯間。

一步三臺階地往下跑。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

像急促的心跳。

他跑到地庫，拉開車門，發(fā)動車子。

駛出小區(q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擁堵的車龍，一眼望不到頭。

喇叭聲此起彼伏。

晁景行握著方向盤，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城市這么大。

大到他不知道，該去哪里找文玥。

醫(yī)院？

她可能在陪她父親。

但醫(yī)院人太多，她不會想在那里見他。

家？

她已經(jīng)搬走了。

昨天離開時，她帶走了所有的個人物品。

只留下空蕩蕩的衣柜，和一張離婚協(xié)議。

朋友家？

文玥沒什么朋友。

結(jié)婚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

和他那個所謂的“圈子”。

晁景行突然發(fā)現(xiàn)，他對文玥的了解，少得可憐。

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么，不知道她常去哪里，不知道她難過的時候會找誰。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法律上的配偶。

是他需要的時候，永遠會在的那個人。

可現(xiàn)在，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