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高后八年，長安城的鬧市口上演了一出極其血腥的戲碼。

那個平日里眼高于頂?shù)馁F婦，這會兒被一群殺紅了眼的大頭兵圍著，亂棍之下，活活沒了氣息。

人死得透透的還不算完，尸首直接被扔在菜市口，任憑路人圍觀了好幾天。

這遭了秧的女人名喚呂媭，名頭大得很，她是呂后的親妹子，更是大將軍樊噲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

也就前后腳的功夫，樊噲唯一的嫡親兒子樊伉，也被送去見了他爹，連個活口都沒留。

領頭下這種黑手的，是周勃。

而躲在后頭點頭默許的，是陳平。

這二位，可都是當年跟著劉邦提著腦袋打天下的老伙計。

大伙兒眼睛里看到的，多半是“鏟除呂氏”后的秋后算賬。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翻到十五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95年劉邦咽氣前的那一瞬間，你就能摸到那根埋得極深的引線。

當年劉邦病得五迷三道時發(fā)出的那道“索命符”，看著像是老糊涂了，其實是一次準得嚇人的政治預判。

他那會兒想除掉的，壓根就不是樊噲這個人，而是十五年后這一天的禍根。

一、最鐵的兄弟，最要命的雷

公元前195年，大漢帝國的開國頭子劉邦，眼瞅著就要去見閻王了。

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燕王盧綰起了反心。

劉邦身子骨雖然垮了，但腦子還靈光，他把自己最信得過的猛人——樊噲派了出去，領兵平叛。

樊噲前腳剛帶著大軍出門，后腳告狀的就湊到了劉邦床頭。

這話不多，但句句都要命：“那屠戶跟呂后早就穿一條褲子了，就等陛下您這兩腿一蹬，人家就要把戚夫人和趙王如意殺個精光。”

換做旁人，這話也就是陣耳旁風，聽聽就算了。

畢竟樊噲是個什么人？

那是沛縣殺狗賣肉出身的屠夫，是劉邦最早那一批酒肉朋友。

前209年，劉邦在芒碭山落草為寇，樊噲那是頭一批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上山入伙的。

當年的鴻門宴，項羽那把刀都架脖子上了，是樊噲舉著盾牌硬闖大帳，撞翻了衛(wèi)兵，眼珠子瞪得西楚霸王心里都發(fā)毛，這才硬生生把劉邦從鬼門關(guān)拽了回來。

后來彭城兵敗、滎陽突圍，樊噲哪一次不是豁出命去護著劉邦？

哪怕少算點，劉邦這條老命，樊噲起碼救過三回。

可偏偏劉邦聽完這番告密，是個什么反應？

史書上說他“勃然大怒”。

躺在病床上的劉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狠棋。

他把陳平和周勃叫到跟前，撂下一句死命令：“陳平，你立馬載著周勃去軍營，到了地兒，什么廢話也別說，直接把樊噲的腦袋給朕切下來！”

注意了，是“立斬”，連問話的過場都免了。

好多人說劉邦這是老糊涂了，或者是病痛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沒那回事。

劉邦這輩子最大的能耐，就是算賬。

這筆賬，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樊噲早就不光是當年的殺狗兄弟了。

他娶了呂后的親妹妹呂媭。

這門親事，讓樊噲從“功臣圈子”里的一員，直接跨界變成了“外戚圈子”的金牌打手。

呂媭這個女人，史書里評價她“性子烈，有手段”，心機比她姐姐呂雉差不了多少。

她把樊噲拿捏得死死的，更要命的是，她讓樊噲手里的兵權(quán)，變成了呂家姐妹手里的刀。

劉邦怕的不是樊噲造反，而是怕自己兩眼一閉，性子直愣愣的樊噲會變成呂后清洗劉家子孫（特別是戚夫人母子）的屠刀。

在皇權(quán)交接這種要命的關(guān)頭，二十年的兄弟情分，在政治風險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劉邦這道命令，看著絕情，其實是為了保住老劉家的江山，必須先折斷呂家最快的那把刀。

二、陳平的小九九

圣旨下了，燙手山芋扔給了陳平。

陳平是誰？

那是漢初頭號人精，肚子里全是主意。

他心里這筆賬，算得比劉邦還細致。

當時的局面是：劉邦眼看就剩一口氣，而呂后那邊可是如日中天。

真要按劉邦說的辦，沖進軍營把樊噲的腦袋砍了，后果會咋樣？

頭一個，樊噲那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把他逼急眼了，直接帶著部隊嘩變，陳平和周勃這兩個光桿司令，大概率得死在亂軍堆里。

再一個，就算運氣好真殺了樊噲，等提著腦袋回京復命，劉邦可能已經(jīng)涼了。

到時候當家做主的是呂后。

殺了呂后的親妹夫，呂后能輕饒了陳平？

這簡直就是把脖子往繩套里伸。

但不去行不行？

更不行。

那是皇命，抗旨也是個死。

陳平和周勃坐在車上，兩人腦袋湊一塊一琢磨，想出個“拖”字訣。

陳平對周勃說：“樊噲那是皇上的老部下，又是皇后的妹夫，這地位太硬。

陛下現(xiàn)在是氣頭上，咱們要是真動了刀子，回頭陛下后悔了，或者太后怪罪下來，咱們誰也扛不住?！?/p>

于是，他們搞了個絕妙的應對法子：

第一，路上磨洋工，慢悠悠地往燕地蹭，盡量耗時間。

第二，到了軍營，絕對不動刀兵。

陳平是個文官，負責拿符節(jié)去忽悠樊噲；周勃是個武將，負責在暗地里控場。

他們見了樊噲，既沒念那道“立斬”的圣旨，也沒動手殺人，而是直接把樊噲捆成了粽子，塞進囚車，拉回長安。

這招叫“踢皮球”。

把活著的樊噲運回京城，要是劉邦還活著，讓劉邦自己動手殺；要是劉邦死了，就把樊噲交給呂后，還能賣呂后一個天大的人情。

不管咋樣，陳平和周勃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結(jié)果證明，陳平這把賭贏了。

囚車還在半道上晃悠，京城就傳來了喪訊：劉邦駕崩了。

陳平一聽，那叫一個連滾帶爬往回趕，撲在劉邦靈堂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把這場面活做得滴水不漏。

呂后一瞅樊噲活著回來了，果然沒怪罪陳平，反而心里踏實了，覺得這人靠譜。

樊噲官復原職，爵位也沒丟。

這一局，乍一看是劉邦輸了，陳平和樊噲贏了。

可真是這么回事嗎？

三、遲到了十五年的報應

劉邦當初那一手，其實并沒有完全落空。

他臨死前派陳平和周勃去殺樊噲，這一招“借刀殺人”，雖然沒見血，但在那兩位的骨子里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

特別是周勃。

當年他是奉命去殺樊噲的執(zhí)行者。

雖說最后沒動手，但這梁子算是結(jié)死了。

樊噲的老婆呂媭，那可是個記仇的主兒。

在呂后掌權(quán)的那些年頭里，陳平和周勃一直夾著尾巴做人，面子上順著呂后，實際上始終在呂氏核心圈子外面打轉(zhuǎn)。

因為他們心里清楚，自己是“差點殺了樊噲”的人，呂家姐妹永遠不可能真正跟他們掏心窩子。

這種恐懼和隔閡，終于在公元前180年，也就是呂后病死的那一年，徹底炸了。

呂后一蹬腿，曾經(jīng)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功臣集團立馬翻身。

帶頭舉起屠刀的，正是當年那個差點砍了樊噲腦袋的周勃。

而在旁邊出謀劃策、冷眼旁觀的，正是那個“陽奉陰違”的陳平。

這一回，沒有劉邦的圣旨，也沒有任何猶豫。

周勃領兵接管了北軍，發(fā)動政變，把呂家一大家子殺了個精光。

樊噲雖然早死了六年，躲過了一劫，但他的遺孀呂媭，那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女人，被憤怒的士兵亂棍打死。

樊噲的兒子樊伉，因為身上流著呂家的血，也成了這場政治清洗的犧牲品。

回頭再看，這世上最冷血的，從來不是戰(zhàn)場上的刀槍劍戟，而是政治算盤里的加減乘除。

劉邦當年想殺樊噲，是因為他看透了“外戚干政”的爛攤子。

陳平當年不殺樊噲，是因為他看透了“權(quán)力交接”的鬼門關(guān)。

周勃后來誅殺樊噲妻兒，是因為他看透了“斬草除根”必須得狠。

夾在中間的樊噲，雖然猛得能舉千斤鼎，能闖鴻門宴，但在這些頂級的政治算計面前，他始終只是一個被擺弄的棋子。

他的勇猛救得了劉邦的命，卻救不了自己老婆孩子的命。

他的忠誠換來了生前的榮華富貴，卻也為身后的滅門慘禍埋下了伏筆。

所謂的過命交情，在皇權(quán)那把金椅子跟前，說到底就是一場“這一秒用你、下一秒防你”的殘酷游戲。

信息來源：

《史記·樊酈滕灌列傳》 《史記·高祖本紀》 《史記·陳丞相世家》 《漢書·樊酈滕灌傅靳周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