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要帶男朋友回來吃飯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切肉。

她發(fā)微信說得很隨意,就像平時約個飯那么簡單。我盯著手機看了會兒,回了個"好"字,繼續(xù)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輕,我在想該做什么菜。

老公從書房出來,問我怎么了。我說女兒要帶男朋友回來。他愣了下,然后點點頭,又回書房了。我們結(jié)婚二十多年,很多事不用多說。

周六下午我開始準(zhǔn)備。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生菜,還有個番茄蛋湯。都是家常菜,我不想顯得刻意。女兒從小就不喜歡我做得太復(fù)雜,說吃不出家的味道。

五點半,門鈴響了。

女兒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擺盤,聽見她喊媽。聲音比平時高了點,大概是緊張。我擦擦手出去,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生站在玄關(guān),個子不高,戴眼鏡,穿得很整齊。

"媽,這是李陽。"女兒說。

我點點頭,讓他們坐。老公也從書房出來了,和李陽握了握手。氣氛有點尷尬,但也不算太僵。

李陽很有禮貌,進門換了鞋,帶了水果,見到我們主動叫人。女兒坐在他旁邊,偷偷看他,又偷偷看我們。我知道她在意這頓飯。

開飯后,我們聊了些基本的事。李陽在一家外企做財務(wù),工作穩(wěn)定,父母都是公務(wù)員。他說話不多,但回答問題時條理清楚。女兒時不時給他夾菜,動作很自然。

我在觀察他。不是挑剔,只是想多了解一點。畢竟女兒二十五歲了,談戀愛一年多,這是第一次帶人回家。

"李陽平時工作忙嗎?"老公問。

"還好,就是季度末會加班。"李陽說,"不過公司補償還不錯,加班有調(diào)休。"

女兒接話:"他們部門氛圍挺好的,同事關(guān)系也簡單。"

我夾了塊排骨放碗里,沒說話。

吃到一半,李陽突然說:"叔叔阿姨,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想正式見見你們,還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

我和老公對視了一眼。女兒放下筷子,看著李陽。

"我和曉曉在一起一年多了,感情一直很好。"李陽說得很認(rèn)真,"我們都到了該考慮結(jié)婚的年紀(jì),所以我想問問兩位的意見。"

我心里一動。這話說得很得體,也很真誠。老公的表情松了些。

然后李陽又說:"不過結(jié)婚這事,我想等兩年再辦。"

女兒看著他,眼神有點疑惑。

"主要是我想先攢點錢。"李陽繼續(xù)說,"現(xiàn)在房價這么高,我不想一結(jié)婚就背上太重的貸款。而且我們倆的工作都還在上升期,等穩(wěn)定點再結(jié)婚,對彼此都好。"

這話聽起來沒問題。理性,務(wù)實,為將來打算。

但老公放下了筷子。

我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要我女兒等你兩年?"老公的聲音很平靜。

李陽愣了下:"不是等,是我們一起努力,為以后做準(zhǔn)備。"

"那這兩年,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我問。

"還是男女朋友啊。"李陽說,"只是暫時不辦婚禮而已。"

女兒臉色有點白。她大概沒想到李陽會這么說。

我看著李陽,突然覺得有點可笑。他說得那么理所當(dāng)然,好像女兒的時間不是時間,好像她該理解、該配合、該心甘情愿地等。

"李陽,你今年多大?"我問。

"二十八。"

"曉曉二十五。你再等兩年,她就二十七了。"我說,"女孩子二十七歲,不小了。"

李陽的表情有點不自在:"阿姨,我理解您的擔(dān)心,但現(xiàn)在這個年代,晚婚很正常。而且我們是真心相愛,不會因為晚兩年就..."

"不是晚婚的問題。"老公打斷他,"是你的態(tài)度。"

李陽不說話了。

"你說要攢錢買房,聽起來很負(fù)責(zé)。"老公說,"但你有沒有想過,曉曉也可以和你一起攢錢,一起買房,一起承擔(dān)。結(jié)婚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你準(zhǔn)備好了才開始的事。"

我接著說:"你讓她等兩年,等的是什么?是你覺得自己足夠好了,才配娶她?還是你覺得,只有你一個人扛起所有,才算負(fù)責(zé)?"

李陽的臉有點紅。

女兒低著頭,手指捏著筷子。

"我沒有那個意思..."李陽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問。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餐桌上又安靜了。

我看著女兒,她眼眶有點紅。我知道她在難過,不是因為李陽的話,是因為她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她以為很了解的人,原來把婚姻想得那么簡單,把她的時間看得那么輕。

"李陽,你是個不錯的年輕人。"老公說,"但你還沒想清楚什么叫結(jié)婚。結(jié)婚不是你一個人攢夠了錢,準(zhǔn)備好了一切,再去迎娶一個等著你的姑娘。是兩個人一起面對生活,一起扛,一起熬。"

我補充:"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會讓她一個人等。你會想盡快把她留在身邊,哪怕日子苦一點,房子小一點,也想和她在一起。"

李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兒突然站起來:"媽,爸,我和李陽出去說幾句話。"

我點點頭。

他們出去了。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

我和老公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些涼了的菜。

"你說他們會怎么樣?"老公問。

"不知道。"我說,"但至少曉曉現(xiàn)在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了。"

老公嘆了口氣:"這年輕人,其實挺好的。就是想得太多,反而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我沒說話。我在想,如果當(dāng)年老公也跟我說,等他準(zhǔn)備好了再結(jié)婚,我會怎么辦。

大概不會等。

因為愛一個人,不是等他準(zhǔn)備好,而是陪他一起準(zhǔn)備。

半小時后,女兒回來了。她眼睛有點紅,但神色很平靜。

李陽沒進來。

"媽,對不起,今天的飯..."女兒說。

"沒事。"我說,"菜都還在,要不要再吃點?"

她搖搖頭,坐到我旁邊。

"我和他說清楚了。"她說,"如果他真的需要時間,我可以等,但我要看到我們是在一起努力,而不是我等著他。"

我點點頭。

"他說要再想想。"女兒笑了笑,有點苦澀,"大概是我太天真了,以為兩個人相愛就夠了。"

我拍拍她的手:"相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們對婚姻的理解是不是一樣。"

女兒靠在我肩上,很久沒說話。

老公起身去廚房,端出一碗熱湯,放在女兒面前:"趁熱喝。"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淚掉下來。

我沒說什么安慰的話。有些事,說再多也沒用,只能自己想清楚。

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餐桌上的菜涼透了,但家里很暖和。

女兒喝完湯,抹了抹眼睛:"媽,你和爸當(dāng)年,是怎么決定結(jié)婚的?"

我想了想:"沒怎么決定。就是覺得,和他在一起很踏實,然后就結(jié)了。"

"沒考慮過要等嗎?"

"等什么?"我說,"等他有錢?等他有房?那些東西,我們一起掙,一起買,不是更好嗎?"

女兒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知道她心里有數(sh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