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秋雨,今年52歲。丈夫走了快一年,心里那個洞還在。

老張住我隔壁,也是一個人過。他老婆三年前跟了別人,走得干脆,連家具都沒帶幾件。我們兩家的陽臺挨著,晾衣服的時候偶爾打個招呼,僅此而已。

去年冬天,我家的水管凍裂了。那天下午我正準(zhǔn)備做飯,廚房突然開始往外冒水。我慌了,不知道總閥門在哪兒——以前這些事都是他管。我站在那灘水里,突然就想哭。

老張不知道什么時候敲的門。他說聽見我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我讓開身,他蹲下去,三兩下就把水關(guān)了。之后他又去五金店買了配件,蹲在地上修了一個多小時。

我給他倒了杯熱茶。他喝了一口說,以后有什么事就叫我。

從那以后,他來得勤了。水龍頭松了,燈泡壞了,甚至我抱怨一句窗簾有點舊,過兩天他就拎著新的來了。我說不用這么麻煩,他只是笑笑,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開始給他做飯。一個人做和兩個人做,其實差不多。他不挑食,吃什么都說好。有時候吃完飯,我們就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各自刷手機(jī),誰也不說話。但那種安靜讓我覺得踏實。

半年后的一個晚上,他突然說想娶我。

當(dāng)時我們正在吃飯。他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愣了好幾秒,筷子差點掉下來。

"我認(rèn)真的。"他又補(bǔ)了一句。

我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我說我要想想。

說實話,我心里有點動搖。一個人過太久了,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會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老張人不錯,踏實,肯干活,跟他在一起也不累。

但我還是猶豫。畢竟這個年紀(jì)了,再結(jié)婚不是兒戲。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到很晚。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落了個本子在沙發(fā)上。我拿起來,發(fā)現(xiàn)是個日記本。

我知道不該看。但手已經(jīng)翻開了。

第一頁是三個月前的日期。他寫:"今天又在她家吃飯。菜做得不錯,比我老婆強(qiáng)多了。"

我往后翻。

"她說想換個熱水器,我記下了,明天去看看哪款合適。"

"今天幫她修窗簾軌道,她給我倒了茶,還切了水果。這女人心細(xì)。"

我繼續(xù)往后看,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女兒打電話來了,我聽見她在電話里哭。大概是因為女婿出軌的事。她掛了電話就去廚房,背對著我擦眼淚。我假裝沒看見。"

"她還戴著婚戒。我看見她時不時摸那個戒指,大概還沒走出來。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

再往后翻幾頁,我看到了那天他提出結(jié)婚前寫的內(nèi)容。

"明天打算跟她說了。其實也沒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被拒絕。但我總覺得她也挺孤單的,兩個人過總比一個人強(qiáng)。她房子是老公留下的,有兩居室,我那邊只有一居,結(jié)婚后住她那邊正好。她有退休金,我也有,日子不會差。"

我的手在發(fā)抖。

最后一頁,是昨天的日期。

"她說要考慮考慮。我覺得有戲。其實她條件比我好,房子大,退休金也高。我要是能娶到她,后半輩子就不愁了。她女兒在外地,平時也不回來,以后這房子就是我的了。"

我把本子合上,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第二天早上,老張來敲門。他說昨天忘了拿東西。

我把日記本遞給他。他臉色變了。

"你看了?"

我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問。

"我是想娶你。但我也不是圣人,我確實覺得你條件不錯。"他看著我,"但這不代表我對你不好。這半年我做的那些事,哪件是假的?我確實想跟你過日子,也確實覺得你房子大一點。這兩件事不矛盾。"

我沒說話。

他又說:"你以為真愛是什么?這個年紀(jì)了,誰還能愛得死去活來?無非就是找個合適的人,好好過日子。我對你好,你對我也不錯,這不就夠了嗎?"

我送他出門。關(guān)門的時候,我說:"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我不想要這樣的婚姻。"

他站在門外,看了我一會兒,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我把婚戒摘了。不是因為放下了,而是因為想明白了——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會再回來。但我也不需要找個替代品。

一個人過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在半夜翻別人的日記,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一個性價比不錯的選擇。

我配得起更好的。哪怕那個"更好的"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