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2月27日，在英國曼徹斯特戈頓和登頓選區(qū)舉行的下議院補選中，執(zhí)政的工黨遭遇了近百年來最恥辱的失敗。這個自1931年以來從未失手的安全席位，被綠黨以壓倒性優(yōu)勢奪走。綠黨候選人漢娜·斯賓塞拿下40.7%的選票，奈杰爾·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以28.7%位居第二，而工黨僅獲得25.4%，被擠到了第三位。這意味著工黨的得票率相比2024年大選時的50.8%幾乎腰斬，失去了這個工黨的鐵票倉，而綠黨的得票則猛增了27.4個百分點。

英國首相斯塔默被諷刺為“內斗內行，外斗外行”

這場補選原本被視為工黨十拿九穩(wěn)的局，進行補選是因為原工黨議員因健康原因辭職。英國首相、工黨黨首斯塔默對這次選舉極為重視，甚至不惜阻止了人氣頗高的大曼徹斯特市長安迪·伯納姆參選，因為他被視為潛在的工黨黨首挑戰(zhàn)者。斯塔默還親自前往選區(qū)拉票，然而這一切都沒能挽回局面。

綠黨這次獲勝的歷史意義不容低估，這是綠黨首次在議會補選中勝出，也是該黨第一次在北英格蘭贏得議席。勝選的斯賓塞是一位34歲的管道工，同時也是特拉福德區(qū)的綠黨議員。她在勝選演講中展現出了鮮明的草根色彩，她表示自己沒有從小立志從政，就是個管道工，和選區(qū)里的每個人沒什么不同。她向那些感覺被拋在后面的人喊話，說看見他們了，會為他們而戰(zhàn)。這種敘事手段，與綠黨傳統(tǒng)的環(huán)保甚至是極端環(huán)保形象拉開了距離，更像是從改革黨那里借鑒了民粹主義的話術。

綠黨領袖扎克·波蘭斯基的民粹策略顯然奏效了，這位自詡為生態(tài)民粹主義者的領導人去年以壓倒性優(yōu)勢當選黨魁，他給綠黨帶來的轉變之一就是主動走到聚光燈下，不再只靠基層動員。他開始頻繁接受媒體采訪，甚至與著名主持人皮爾斯·摩根在電視上激烈交鋒。民調機構輿觀（YouGov）的專家指出，波蘭斯基的知名度遠超他的前任，而且公眾對他的反感程度較低。可以說，左翼的綠黨和右翼改革黨民粹走的幾乎是同一個路子。

勝出的綠黨候選人斯賓塞（左）和波蘭斯基合影

而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雖然在這次補選中位居第二，但其得票率28.7%，也超過了工黨。改革黨候選人古德溫是個爭議人物，他曾公開表示數百萬英國穆斯林從根本上反對英國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這話在這個穆斯林人口眾多的選區(qū)得罪了不少選民。

對于工黨來說，這次失利是多重危機的集中爆發(fā)。自2024年7月斯塔默以壓倒性優(yōu)勢贏得大選以來，經濟問題復雜，公共服務改革進展緩慢，生活成本壓力持續(xù)存在。一系列政策和人事丑聞也讓民眾對斯塔默政府的信任度下降。就在本月，斯塔默還因任命彼得·曼德爾森為駐美大使而陷入風波。曼德爾森與已故性罪犯愛潑斯坦的關系被重新翻出，警方已介入調查，曼德爾森本人被停職并接受訊問。雖然斯塔默早前已將其解職，但工黨內部許多議員對他當初的任命判斷提出質疑，蘇格蘭工黨領袖薩瓦爾甚至公開要求斯塔默辭職負責。

這場補選的結果立刻引發(fā)了工黨內部的激烈討論，工黨主席安娜·特利承認結果令人失望，但強調補選對執(zhí)政黨來說本來就不容易。工黨副領袖露西·鮑威爾則說，很明顯這個選區(qū)的大多數選民沒有投給改革黨，綠黨贏得了這場辯論。但工黨議員理查德·伯根毫不客氣地把矛頭指向斯塔默，說輸掉選舉的罪責完全在于斯塔默和他的小圈子，他們?yōu)榱伺上道孀柚沽俗钅苴A的候選人伯納姆，因為后者有可能挑戰(zhàn)斯塔默的工黨黨首地位，斯塔默絕對不能讓他進入議會。

伯納姆（左）幫助工黨候選人安吉莉卡·斯托吉亞開展競選活動

英國民意調查專家約翰·柯蒂斯將這次結果稱為地震性時刻，他指出，這是二戰(zhàn)以來英國政治最不確定的時期，保守黨和工黨的兩黨格局從未顯得如此脆弱。保守黨在這次補選中僅獲得1.9%的選票，甚至輸掉了大選保證金，這是他們歷史上最差的補選成績。而工黨則被左右兩翼同時夾擊，改革黨在右翼蠶食其傳統(tǒng)白人選民，綠黨則在左翼吸引走了大量進步派和穆斯林選民。

接下來斯塔默面臨的考驗遠未結束。5月7日將舉行英國地方選舉，包括威爾士和蘇格蘭議會的換屆，工黨預計將面臨更艱難的局面。工黨已經有議員私下表示，這次補選失敗之后斯塔默可能不會立即被挑戰(zhàn)，但如果5月選舉再失利，他的領導地位將被真正動搖。一位工黨議員甚至表態(tài)：“基爾·斯塔默必須自己承擔這個結果，他已經沒有機會了?！?/p>

綠黨領袖波蘭斯基在選舉后第二天早上接受采訪時，自信滿滿地說人們已經準備好接受一個替代工黨的選擇。他強調，投票給綠黨才是擊敗改革黨的方式。這句話直接回擊了工黨長期以來用來警告左翼選民的策略，就是投票給小黨只會讓右翼撿便宜。

正在發(fā)言的改革黨候選人古德溫（左）和法拉奇

這場補選被視為是5月地方選舉的前哨戰(zhàn)和風向標，如果5月份的地方選舉工黨和保守黨慘敗，而且和前者同屬左翼的綠黨與和后者同屬右翼的改革黨勝出的話，那么工黨和保守黨都將很大概率重蹈上世紀20年代英國自由黨被工黨取代，然后工黨和保守黨“輪流坐莊”至今的格局。不得不感嘆一句，當今世界的的確確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而且這個變局正在加速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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