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走得早，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
娘倆相依為命十八年，我以為我們之間什么都瞞不住。
直到那天晚上，他突然說："媽，我今晚能睡你房間嗎？"
我沒多想，答應(yīng)了。
凌晨三點，我感覺背后有什么東西不對勁，冷意一陣一陣往脊背上竄。
我慢慢側(cè)過身，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見兒子雙眼大睜，死死盯著房門方向，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門縫里，有一雙不屬于任何人的腳。
我剛想出聲，兒子死死捂住我的嘴，顫抖著湊到我耳邊說出了四個字。
我整個人頭皮發(fā)麻，汗毛根根倒豎。
原來，那天根本不是他第一次看見。
我叫周靜，今年三十八歲。
丈夫顧軍平在我二十歲那年就走了，出了一場意外。
留下我和剛滿月的兒子，顧陽。
十八年來，我和兒子相依為命，日子清苦，但還算安穩(wěn)。
我以為，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直到那天晚上。
又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五。
我洗完澡，準備回房睡覺。
客廳里，剛成年的兒子顧陽還坐在沙發(fā)上，盯著手機屏幕，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他已經(jīng)比我高出一個頭了。
“陽陽，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蔽掖叽俚?。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復(fù)雜，欲言又止。
“媽?！?br/>“嗯？”
“我今晚……能睡你房間嗎？”
我愣了一下。
這孩子，都十八歲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
“你房間床不舒服？”我問。
“不是?！彼麚u搖頭，避開了我的視線，“就是……突然想跟媽一起睡?！?br/>他的聲音有點干澀。
我想起他小時候，每次打雷都嚇得鉆我被窩。
可能是最近學(xué)習(xí)壓力太大了。
我沒多想，心一軟就答應(yīng)了。
“行，那你去拿枕頭吧?！?br/>“嗯?！?br/>他動作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回了房間，又抱著枕頭出來。
我的床是一米八的，我們母子倆睡，綽綽有余。
他睡在靠門的那一側(cè)。
關(guān)了燈，房間里很安靜。
我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身邊的顧陽一直沒睡著。
他身體繃得很緊，呼吸也很輕，像一只警惕的小獸。
我沒在意，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再次恢復(fù)意識，是被一種說不出的冷意激醒的。
那冷意不是從窗外來的，倒像是從我背后，一陣一陣往脊背的骨縫里鉆。
我眼皮很沉，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房間里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

咚。
咚。
身邊的顧陽，似乎一動沒動。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側(cè)過身。
這個動作在寂靜的夜里，仿佛用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我看見了顧陽的臉。
他雙眼大睜著，瞳孔在黑暗中縮成一個點。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他沒有看我。
他的視線，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房間的門。
那個方向，有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順著他的視線，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房門。
門，是虛掩著的。
我記得睡前明明關(guān)好了。
一道黑色的門縫，像一道深淵的裂口。
就在那道裂口的底部，地板和門板的交界處。
我看見了。
那兒，有一雙腳。
一雙不屬于我們家任何人的腳。
那雙腳穿著一雙老舊的布鞋，鞋面蒙著灰，樣式是十幾年前的。
就那么靜靜地，立在門縫里。
它沒有動。
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看著我們。
一股尖銳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喉嚨。
我剛要張嘴發(fā)出聲音。
一只冰冷的手，快如閃電，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是顧陽。D
他的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冷汗。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氣聲，顫抖著說出了四個字。
“爸爸回來了?！?br/>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汗毛根根倒豎，頭皮炸裂般地發(fā)麻。
顧陽死死抱著我，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我這才明白。
原來，今天晚上，根本不是他第一次看見。
我們母子倆，在無邊的恐懼中，整整一夜沒敢合眼。
那雙腳，就一直在門外站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照進房間。
它才消失。D
我和顧陽幾乎是同時脫力，癱軟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天，終于亮了。
我看著顧陽蒼白如紙的臉，還有他眼底濃重的黑青，心疼得像被刀絞。
“陽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顧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起身，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
走廊里空空蕩蕩，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我們都知道，那不是夢。
“媽，我們?nèi)タ蛷d說?！?br/>他拉著我，走到了客廳的沙發(fā)上。
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身體依舊是冰冷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問。
“高二下半學(xué)期?！?br/>我的心狠狠一抽。
那豈不是已經(jīng)有一年多了？
“最開始，只是家里有些奇怪的聲音。”
顧陽抱著頭，聲音很低，充滿了壓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