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曉雯給我發(fā)微信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對著一份方案發(fā)呆。

"姐妹,給你介紹個人。條件不錯,公務員,有房有車。"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個"好"字。三十二歲的女人,已經不太有資格挑剔相親這件事了。

約在周六下午兩點,一家商場的咖啡廳。我提前十分鐘到,點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曉雯發(fā)來照片說人已經進來了,我抬頭一看,心就涼了半截。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腳上是雙運動鞋,鞋邊還沾著泥。最要命的是那張臉,油光滿面,頭發(fā)也亂糟糟的。他在門口左右張望,看見我就笑著走過來。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來晚了。"他在我對面坐下,椅子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我沒接話,低頭看手機。他繼續(xù)說:"剛才陪我媽去菜市場買菜,所以沒來得及收拾。"

三十五歲的男人,周末陪媽媽買菜。我在心里冷笑。

"你喝什么?"他招手叫服務員。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我拿起包站起來,他愣在那里,嘴還張著。

走出咖啡廳,曉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按掉,發(fā)了條消息:"以后別給我介紹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半瓶紅酒,想起前男友,想起那些年自己如何相信愛情。可笑的是,現在連相親都要靠閨蜜張羅,還遇到這樣的人。

三個月后,我去民政局辦房產證加名。父母年紀大了,怕以后麻煩,提前把我名字加上去。排隊的時候我一直在刷手機,前面有對新人在辦結婚登記,女孩笑得很甜。

我突然想,自己大概是不會有那一天了。

"林小姐,輪到您了。"工作人員叫我。

我走過去,把材料遞進窗口。工作人員是個男的,低著頭審核材料,我也沒仔細看。

"身份證復印件沒帶?"他抬起頭。

是他。那個相親對象。

我們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幾秒。他先開口:"是你。"

"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把身份證掏出來,"現場能復印嗎?"

"可以,您稍等。"他接過我的證件,聲音平靜,像對待任何一個陌生人。

我站在那里,覺得尷尬到想鉆進地縫。他穿著白襯衫,頭發(fā)梳得整齊,整個人干凈利落。和三個月前完全是兩個樣子。

等復印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你不是公務員嗎?"

他抬眼看我,淡淡地說:"是啊,這里是民政局。"

我一時語塞。

"那天確實是我的問題。"他把復印好的材料裝訂好,"本來約的是下午三點,我媽突然說要去買菜,我想著時間來得及就陪她去了。誰知道菜市場那邊修路,堵了快一個小時。"

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我,手上還在處理文件。

"我打電話給曉雯說要遲到,她說沒關系,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會理解的。"他頓了頓,"看來她高估了你的耐心。"

最后那句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我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材料齊全了,您到那邊窗口繳費。"他把文件推給我,語氣公事公辦。

我拿著材料走到繳費窗口,手有點抖。排隊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他剛才說的話。我確實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看到他那個樣子就直接走了。我以為自己是在保護自己,其實只是傲慢罷了。

繳完費出來,我猶豫了一下,又走回他的窗口。

"剛才的話,我道歉。"

他正在給后面的人辦業(yè)務,聽到我的聲音,手頓了一下。

"不必了。"他頭也不抬,"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認真工作的側臉。他大概三十五六歲,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聲音很穩(wěn)。

后面有人在催,我只好離開。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天正在下小雨。我沒帶傘,在門口躲雨。他突然從里面出來,手里拿著把傘。

"給你。"他把傘遞給我。

"你呢?"

"我開車來的。"他看著遠處的停車場,"那天其實我也有車,但我媽說菜太多,讓我開車送她回家再過來。我想著反正也不算太晚,就答應了。"

雨越下越大,他的襯衫肩膀已經濕了一片。

"你為什么要跟我解釋?"我問。

他笑了,笑容里有點苦澀:"大概是想讓你知道,不是每個在相親市場上的人都活得很糟糕。只是生活有時候就是會出點小意外。"

我接過傘,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頭看我。

"我請你吃飯,算是賠罪,可以嗎?"

他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但不是賠罪,就當交個朋友。"

后來我才知道,他母親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癥,需要有人陪。那天去菜市場,是因為母親突然說要包餃子,必須要用新鮮的韭菜和肉。他不敢讓母親一個人出門,只能陪著。

這些事他都沒在第一次見面時說,因為他覺得,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會因為這些就離開。而我,在看到他那副邋遢樣子的時候,已經判了他死刑。

我們現在在一起快半年了。不算熱烈,但很踏實。他還是會周末陪母親買菜,我偶爾也會跟著去。在菜市場挑韭菜的時候,我會想起民政局那個下雨天。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錯過的,兜兜轉轉還是會回來。前提是,你愿意給彼此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