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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但影響還是有的。

第二天去生殖中心復(fù)查時，有幾個記者蹲在醫(yī)院門口。

看到我們的車，就圍上來。

「顧先生！請問您對網(wǎng)上的爭議有什么回應(yīng)？」

「顧太太，您高齡嘗試試管嬰兒，是自愿的嗎？」

「您兒子指控您精神狀況有問題，是否屬實(shí)？」

保安攔著，我們才得以進(jìn)入醫(yī)院。

林主任也聽說了。

「顧先生，顧太太，如果輿論壓力太大，我們可以考慮暫停一段時間?！?/p>

「不。」朱沁雪斬釘截鐵，「繼續(xù)?！沽种魅慰聪蛭?。

我點(diǎn)頭。

「按原計(jì)劃。」

17

一周后。

PGT-A結(jié)果出來了。

林主任親自打電話通知。

「兩個囊胚，一個染色體正常。一個異常。」

電話開了免提，朱沁雪緊緊抓住我的手。

「正常的那個，是男孩。」林主任補(bǔ)充。

男孩，染色體正常。

朱沁雪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

「恭喜?！沽种魅温曇衾镆矌еσ猓溉绻眢w條件允許，下個月就可以準(zhǔn)備移植?！?/p>

「身體條件？」我問。

「顧太太需要先調(diào)理內(nèi)膜，用藥，讓子宮內(nèi)膜達(dá)到適合著床的狀態(tài)，大概需要兩周左右?！?/p>

「好，我們配合。」

掛了電話，朱沁雪抱住我又哭又笑。

「一個??我們有一個健康的胚胎??」

「嗯?！?/p>

「是男孩??」

「嗯。」

「他也可以姓顧??我們的孩子??」

她泣不成聲，我拍著她的背。

心里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diǎn)。

希望。

真的來了。

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顧明軒做了件更絕的事。

18

他召開了一個小型記者會。

就在孫建國公司的會議室。

視頻很快在網(wǎng)上傳播。

畫面里，他穿著西裝，面容憔悴，但眼神堅(jiān)定。

「今天，我在這里，是想向我父母，顧弘毅先生和朱沁雪女士，公開道歉?！归_場白很驚人。

「我之前在網(wǎng)上發(fā)的帖，有不實(shí)之處。我向父母道歉，也向公眾道歉?！?/p>

他站起來，鞠躬。

然后重新坐下。

「但我還是想說，作為兒子，我深愛我的父母。我也理解，孩子隨母姓這件事，可能傷害了他們的感情。如果時光能倒流，我會用更溫和的方式溝通?！顾D了頓。

「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F(xiàn)在，我父母做出一個更讓我擔(dān)憂的決定--在五十三歲高齡，嘗試試管嬰兒。」

他看向鏡頭，眼神懇切。

「我知道，他們可能想要一個新的孩子，來替代我。我不怪他們，但我懇請他們，考慮自己的身體?！?/p>

「母親年紀(jì)大了，試管嬰兒過程很痛苦，風(fēng)險很高，父親也六十歲了，未來養(yǎng)育孩子需要大量精力?！?/p>

「作為兒子，我懇求他們，停下?！?/p>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一個孩子……我可以和清歡再生一個，跟顧姓，行嗎？」

「爸，媽，回家吧。我們好好談?wù)?。?/p>

視頻到這里結(jié)束。

評論區(qū)炸了。

【天啊，看哭了。兒子好可憐?！?/p>

【父母也太固執(zhí)了吧？非要折騰到什么時候？】

【支持兒子！高齡生育太危險了！】

【有什么不能坐下來談的？非要鬧成這樣？】

輿論瞬間反轉(zhuǎn)。

朱沁雪看完視頻，渾身發(fā)抖。

「他在演戲??他在演戲！」

我當(dāng)然知道。

那段發(fā)言，每一句都精心設(shè)計(jì)。

示弱，道歉，表達(dá)關(guān)心，最后提出「解決方案」。

完美的公關(guān)。

「我們怎么辦？」朱沁雪看著我，「現(xiàn)在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瘋了，覺得他可憐??」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拿起手機(jī)。

「你要干什么？」她問。

「開直播。」

「直播？」

「嗯?！刮掖蜷_一個常用社交平臺的直播功能，「他演，我們也演。」

19

直播是晚上八點(diǎn)開始的。

我沒預(yù)告，直接開。

給平臺砸了錢，平臺給了流量推薦。

畢竟，這是近期熱點(diǎn)事件的主角第一次公開回應(yīng)。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shù)突破十萬。

鏡頭前，我和朱沁雪坐在書房沙發(fā)上。

穿著家居服，很日常。

「各位晚上好。」

我看著鏡頭。

「我是顧弘毅。這是我妻子朱沁雪。」

「今天開這個直播，是想說幾句話。關(guān)于最近網(wǎng)上的一些事?！?/p>

評論區(qū)刷得飛快，有罵的，有支持的，有看熱鬧的。

「首先，關(guān)于我兒子顧明軒今天下午的記者會。」

我頓了頓。

「他說，他想道歉。但我想問，你真的知道錯在哪里嗎？」

「你錯在，三十二歲的人，做事不考慮父母感受。錯在，瞞著我們把孫子改了姓，還當(dāng)眾宣布，打我們的臉。錯在，日記里清清楚楚寫著，這是算計(jì)，是為了利益。」

我拿起桌上的日記本復(fù)印件。

對著鏡頭，翻到關(guān)鍵幾頁。

「這是我從他抽屜里找到的。日期，內(nèi)容，都在這里?！?/p>

「他說，『眾目睽睽，爸媽愛面子，不會當(dāng)場翻臉』?！?/p>

「他說，『反正我是獨(dú)子，家產(chǎn)最后還是我的』?！?/p>

「他說，『清歡她爸答應(yīng)，如果這事成了，把他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轉(zhuǎn)給我』?！?/p>

我放下日記本。

「這是道歉？這是算計(jì)。」

評論區(qū)開始變化。

【臥 槽，真有日記？】

【如果這是真的，那兒子太惡心了。】

【等等，這日記會不會是偽造的？】

我繼續(xù)。

「關(guān)于孩子改姓，我從沒說過，孩子必須跟父親姓。如果一開始，你們好好跟我們商量，說清歡是獨(dú)生女，想讓孩子隨母姓，我們可以談?！?/p>

「但你們沒有，你們選擇欺騙，選擇當(dāng)眾逼宮?！?/p>

「為什么？因?yàn)槟銈冎溃绻孪壬塘浚覀兛赡軙煌?。所以你們先斬后奏，想把生米煮成熟飯?！?/p>

朱沁雪接過話。

聲音很平靜，但眼圈紅了。

「明軒，我是你媽。我生你的時候，疼了十八個小時。你小時候生病，我整夜整夜抱著你。你上學(xué)，工作，結(jié)婚??哪一步，我和你爸沒操心？」

「但我們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你的算計(jì)，換來了你在日記里寫『他們能怎么樣』?！?/p>

「換來了你當(dāng)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宣布孫子改姓，一點(diǎn)面子不給我們留?！顾宋亲?。

「是，我五十三歲了，還要做試管嬰兒。很辛苦，很危險。但為什么？因?yàn)槲业男模荒銈噶?。?/p>

「我想要一個孩子，一個不會算計(jì)我，不會欺騙我，不會當(dāng)眾打我的臉的孩子?！?/p>

「這個要求，過分嗎？」

評論區(qū)徹底反轉(zhuǎn)。

【支持阿姨！看得我好難過！】

【兒子太不是東西了！算計(jì)父母的錢，還裝可憐！】

【日記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太寒心了。】

【高齡生育不容易，阿姨加油！】

我看著鏡頭。

「最后，關(guān)于家產(chǎn)?！?/p>

「我顧弘毅白手起家，奮斗四十年，攢下這份家業(yè)。我有權(quán)決定怎么處置。」

「之前，我把顧明軒當(dāng)繼承人培養(yǎng)。但他讓我失望了?！?/p>

「所以，我更改遺囑，解除他在公司的職務(wù)，這是作為一個父親，和一個企業(yè)主的決定?！?/p>

「至于未來，我和我妻子是否會有新的孩子，那是我們的私事，與任何人無關(guān)。」

「今天開直播，就說這些。謝謝各位?！?/p>

我準(zhǔn)備關(guān)直播，但朱沁雪按住我的手。

她看著鏡頭，一字一句。

「明軒，如果你在看?！?/p>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兒子了?！?/p>

「你好自為之?！?/p>

直播結(jié)束。

在線人數(shù)定格在八十七萬。

20

直播效果很好，輿論徹底倒向我們。

顧明軒和孫建國那邊，再沒敢公開發(fā)聲。網(wǎng)上那些帖子，也悄悄刪了。

世界清靜了。

我們專心準(zhǔn)備移植。

朱沁雪開始用藥。

每天吞一把藥片，貼雌激素貼片，定期B超監(jiān)測內(nèi)膜。

過程很磨人，但她很堅(jiān)持。

「為了孩子?！顾f。

移植定在兩周后的周五。

那天早上，我們早早到了醫(yī)院。

朱沁雪換好手術(shù)服，躺上病床時，手還是抖。

我握住她的手。

「別怕?！?/p>

「嗯?！?/p>

移植過程很快，不到十分鐘。

林主任說很順利。

「胚胎放入宮腔了。位置很好。接下來就是等?！?/p>

「要等多久？」朱沁雪問。

「兩周后驗(yàn)血。看HCG值。」又是等待。

這兩周，朱沁雪小心翼翼。

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

我推掉所有應(yīng)酬，在家陪她。

王嬸也變著花樣做營養(yǎng)餐。

日子過得很慢。

顧明軒那邊徹底沒了消息。

據(jù)說，他和孫清歡搬去了孫家。

孫建國的公司情況不妙，可能撐不了多久。

這些，我都不關(guān)心了。

我的心思，全在妻子身上。

21

移植后第十天，朱沁雪忍不住，買了驗(yàn)孕棒。

早上測的。

她拿著驗(yàn)孕棒，手抖得厲害。

我等在衛(wèi)生間外，門開了。

她走出來，臉上全是淚。

「怎么了？」我心一沉，「沒成？」她搖頭，把驗(yàn)孕棒遞給我。

兩道杠，很清晰。

我愣住了。

然后，一把抱住她。

「成了??成了！」

她在我懷里哭出聲。

「嗯??成了??」

那天下午，我們?nèi)チ酸t(yī)院抽血。

HCG值:287.

「恭喜?！沽种魅涡χf，「懷孕了?！?/p>

朱沁雪的眼淚又掉下來。

「真的??真的懷上了？」

「真的。數(shù)值很好。一周后復(fù)查，看翻倍情況?！?/p>

從醫(yī)院出來，陽光很好。

朱沁雪摸著小腹，笑得像個孩子。

「我們有孩子了?！?/p>

「嗯。」

「他會姓顧?！?/p>

「嗯?！?/p>

「我們會好好愛他?！?/p>

「嗯?！?/p>

回家路上，她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我開得很慢，很穩(wěn)。

怕顛著她和孩子。

22

孕早期很順利。

HCG翻倍很好。

六周時，B超看到了孕囊和胎心。

小小心臟，撲通撲通跳。

朱沁雪盯著屏幕，眼淚一直流。

「看到了嗎？他在動??」

「看到了。」

「好小??好可愛??」

醫(yī)生笑著說：「一切正常。胎兒發(fā)育得很好?！?/p>

我們松了一口氣。

孕吐開始后，朱沁雪受了不少罪。

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幾斤。

但她很開心。

「吐說明寶寶健康?！顾€平坦的小腹，「媽媽不怕吐。你好好長。」

我陪她熬。

煮清淡的粥，榨新鮮的果汁。

她吐了，我就重新做。

孕十二周，NT檢查通過，風(fēng)險很低。

我們告訴了親近的親戚朋友，反應(yīng)各異。

有關(guān)心的，有驚訝的，也有背后議論的。

但我們不在乎。

孩子是我們的，與任何人無關(guān)。

孕二十周，大排畸檢查。

我們知道了性別。

男孩。

朱沁雪又哭了。

「真的是男孩??顧念恩??我們的顧念恩??」

顧念恩，很俗的名字。

這是我們給兒子取的名字。

不叫臨川了，那個名字，臟了。

23

孕晚期，朱沁雪身體負(fù)擔(dān)越來越重。

腳腫，腰疼，睡不好。

但她精神很好，每天聽胎教音樂，讀故事。

給寶寶準(zhǔn)備小衣服，小被子。

嬰兒房重新布置了，就在原來顧明軒房間的隔壁。

淺藍(lán)色主題，星空天花板，小木馬，搖搖椅。

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

預(yù)產(chǎn)期前一周，朱沁雪見紅住院。

宮縮了十二個小時。

我一直在產(chǎn)房陪著。

她疼得滿臉是汗，指甲掐進(jìn)我手臂里。

「加油??快出來了??」醫(yī)生鼓勵。

最后一下，哭聲，響亮健康的哭聲。

「恭喜，是個男孩！」

護(hù)士抱著孩子，湊到朱沁雪面前。

她虛弱地睜開眼。

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家伙，笑了。

眼淚混著汗，往下流。

「顧念恩??」她輕聲說，「媽媽的寶貝??」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辛苦了?！?/p>

然后看向兒子。

小小的一團(tuán)，閉著眼睛，揮舞著小手。

顧念恩。

我們的兒子。

24

顧念恩滿月酒，我們沒大辦。

只請了最親近的幾個人，在家吃了頓飯。

朱沁雪抱著兒子，臉上是溫柔的笑。

小家伙長大了些，白白胖胖的，眼睛像她，鼻子像我。

很愛笑。

王嬸做了長壽面。

我們給孩子拍了照片。

很簡單，但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接起來，是顧明軒。

聲音沙啞，疲憊。

「爸?！?/p>

我沒說話。

「我??聽說你們生了?！?/p>

「嗯。」

「男孩？」

「嗯?！?/p>

他沉默了很久。

「恭喜?！?/p>

「??謝謝?！?/p>

又沉默。

「爸?！顾曇粲悬c(diǎn)哽咽，「我錯了，真的錯了?！?/p>

我沒接話。

「孫建國公司破產(chǎn)了，清歡……清歡要跟我離婚。她說，如果不是我當(dāng)初算計(jì)，事情不會變成這樣?！?/p>

「我什么都沒了。工作，家庭，錢??都沒了?！?/p>

他哭了。

「爸，媽??我能回家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窗外，夜色很深。

「明軒?！刮议_口。

「嗯？」

「路是你自己選的?！?/p>

電話那頭，哭聲停了。

「你三十二歲了。該為自己的人生負(fù)責(zé)了。」

「爸??」

「以后，別打電話來了。」

我掛了電話，拉黑號碼。

朱沁雪抱著顧念恩走過來。

「誰的電話？」

「騷擾電話?！?/p>

她沒多問。

把顧念恩遞給我。

「兒子找你?！?/p>

我接過小家伙。

他睜開眼，黑溜溜的眼珠看著我。

然后，笑了。

露出沒牙的牙齦。

很傻。很可愛。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兒子?！?/p>

他咿呀一聲，像在回應(yīng)。

窗外，月亮很圓。

明天，應(yīng)該是個好天氣。

25

后來聽說，顧明軒和孫清歡還是離了婚。

孫建國公司破產(chǎn)后，他們沒了經(jīng)濟(jì)來源。

顧明軒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業(yè)績平平。

孫清歡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據(jù)說過得也不如意。

偶爾有親戚提起他們，我和朱沁雪都沉默。

不是恨，是淡了。

顧念恩三歲那年，朱沁雪帶他去公園。

回來時她告訴我，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人，很像顧明軒，站在馬路對面看了他們很久。

「你認(rèn)錯了吧?！刮艺f。

她想了想，點(diǎn)頭。

「可能吧?！?/p>

那個名字，我們已經(jīng)很少提起。

顧念恩漸漸長大，會跑會跳，會叫爸爸媽媽。

他很聰明，三歲就能背好幾首唐詩。

朱沁雪說，這孩子比顧明軒小時候強(qiáng)多了。

我笑。

不是比較，是放下。

有些路，走岔了就是走岔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們有彼此，有顧念恩。

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