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未被馴服的風景

文/沈葦

背包客在夢里買下一朵浮云

獲贈一匹神馬、幾縷清風

攝影師用長鏡頭逮住幾顆星

為了聽它嘰嘰喳喳叫

他們山羊般俯身

在河上簽署自己的名字

他們蜥蜴般筑居

在沙上抹去自己的來路

群山移動，像一頭綿延的巨獸

未被馴服的風景，發(fā)出低低吼聲

賞析

魯獎詩人沈葦這首《未被馴服的風景》，是一首暗含生命隱喻之詩。詩人眼中的“未被馴服的風景”，以浮云和星星為代表，浮云的特性是飄乎不定，也是自由的象征，符合不被馴服這一核心主題。星星同樣如此，只是表現(xiàn)形式不同，星星距離遙遠，長鏡頭稍一抖動就難以捕捉它們的軌跡，這也體現(xiàn)了不被馴服之意。詩歌的第二層意思，云和星星都在河上簽自己的名字，都在沙上抹去自己的來路，詩人舉例驗證了它們自由自我的特性。最后用群山這一獨特意象再次升華，它如巨獸一樣，不被馴服。由不被馴服，可以聯(lián)想到它們的與眾不同，這是比較玄妙的自然現(xiàn)象，這或許能給人類以啟示。

此詩的層次分明，先是第一二節(jié)，用背包客不能馴服浮云，只能在夢里買下它們，借此說明它們被馴服了，這是以虛寫實的手法，用夢來實現(xiàn)現(xiàn)實的愿望，這是一種心理補償。第二節(jié)寫攝影師用長鏡頭逮住星星，為了聽它們的叫聲，這是視覺轉(zhuǎn)為聽覺的通感手法，而它們的捕捉是不易的，鏡頭的抖動和它們的移動都是不確定因素，越是長鏡頭，越難逮住，詩人擬人手法的運用，加上“逮”字的特性，暗示了逮住它們是困難的，不容易的。這兩個例子證定義了什么是“未被馴服的風景”。

接下來兩節(jié)，詩人寫云和星星的移動，把它們倒映在河面，比喻成山羊俯身喝水，進一步比喻成它們在河上簽名，這獨特的比喻極具個性色彩，充分表現(xiàn)了詩人聯(lián)想和想象的能力，獨具一格。下一節(jié)中的它們?nèi)缤狎嬖谏成现右嘤挟惽ぶ睢Ｄㄈプ约旱膩砺?，意味著蹤跡難尋，難以捕捉。這如同代表智慧一樣，進一步深化了“未被馴服的風景”這一核心主題。

最后一節(jié)，寫群山移動，像綿延的巨獸，詩人以靜寫動，以開闊的視角和生命體驗，賦予群山生命，直接點出群山是“未被馴服的風景”，因為它們在發(fā)出低低的吼聲，徹底活化了群山。從地形優(yōu)勢和主觀情感的加持，群山是比浮云和星星更難馴服的風景。用直白地書寫，強化這一主題。

從這一系列的驗證中，可以感知“未被馴服的風景”的反面意思是人類的渺小和無能為力。詩人借一這主題，所展示的是自然的偉力，人與之相比，顯得弱小。這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詩人為了驗證這一事實，運用多種表現(xiàn)手法，充分發(fā)揮聯(lián)想和想象，帶給讀者更具體的體驗。在感性和理性的雙重驗證之下。“未被馴服的風景”這一主題成了自然的某種象征，它是超出人的能力之外的存在，最后要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人要敬畏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才能保全自己。這是極具現(xiàn)實意味的詩，值得學習品味。

詩人簡介

沈葦(1965-)，浙江湖州人。浙江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yè)。1988年大學畢業(yè)后進疆30年，曾任新疆作協(xié)常務副主席、秘書長，《西部》文學雜志主編?，F(xiàn)居杭州，為浙江傳媒學院教授，中國作協(xié)詩歌委員會委員。著有詩集《沈葦詩選》、散文集《新疆詞典》、隨筆集《正午的詩神》、評論集《柔巴依--塔樓上的晨光》等20多部。作品被譯成英、法、俄、西、日、韓等十多種文字。多次參加國際詩歌節(jié)。獲魯迅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十月文學獎、李白詩歌獎、花地文學榜年度詩歌金獎、全國優(yōu)秀青年讀物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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