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水瘋了后，說出了一句話：

“新來的那個趙貞吉不是善茬，你們要防著點。”楊金水沖著他們的背影喊道。

這句話既是說給錦衣衛(wèi)聽的，也是說給呂芳和皇帝聽的，更是說給趙貞吉聽的。

說給皇帝聽是提醒，說給趙貞吉聽是警告。

直到看懂這句“不是善茬”的深意，我才懂了：

在一個只講利益——

以利當頭的崩壞系統(tǒng)里，被當作“善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這既是生存選擇，也是保命符……

楊金水瘋了：趙貞吉不是善茬

楊金水瘋得正是時候，因為他知道：

如果他不瘋，沈一石的案子就還會水落石出，他在沈一石案里，貪污的贓款也會被清繳，甚至被牽連的呂芳也不會放過他……

無論哪種境遇，他都只剩下一個死字。

裝瘋就不一樣了，他能活下來，并且能夠讓真相永遠停留在表面。

這種避重就輕的打法，他用了不止一次，

而上一次，他就用在順水推舟構陷胡宗憲身上。

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么要構陷胡宗憲？

直到我想透，才懂其中深意：

胡宗憲是沈一石案件里，唯一沒有受賄的官員，也是心中擁有浙江百姓的好官。

一個好官做不出來陰損的打擊報復，一個好官做不出丟下百姓不抗倭，而回來自證清白的行為。

楊金水在打時間差。

而他更在借力打力，借用皇帝想倒嚴的想法，將所有問題——

從以嚴黨手下貪污開始，到嚴黨要員沾染案件為終。

他就是要利用皇帝對嚴黨的厭棄，打一場閃擊戰(zhàn)，

用皇帝的憤怒定罪，來掩蓋自己貪污的事實。

他要利用的，恰恰是皇帝的心思。

他以為看到密信的趙貞吉是個明白人，

所以，當他看到趙貞吉沒有上報朝廷、出賣了多年好友胡宗憲后，他就以為——

自己穩(wěn)贏了。

殊不知——

（楊金水）：“他趙貞吉，就是個偽君子！”

上一秒，他還給自己好友胡宗憲插了一刀，選擇和自己站隊；

下一秒，他就任由海瑞提審了何茂才和鄭泌昌，給楊金水打了個措手不及。

正如海瑞說得一樣：

“他讓我去提審，用意就是試探宮里的反應?；噬献o短織造局，罪責是我的，惡名是皇上的。皇上追查織造局，他既不得罪宮里，又可邀得清名。”

這正是趙貞吉的狡猾之處，狡兔三窟，卻毫無守則和規(guī)矩。

他被稱為滑頭，也是不爭的事實了。

這款大明第二出名的不粘鍋，確實有些本事的。

楊金水為什么罵他“不是善茬”呢？

這其中有如下幾點深意：

①他動了楊金水的蛋糕：

提審鄭泌昌和何茂才，就勢必會將楊金水的貪污連根拔起。

楊金水手腳不干凈，自然會極力阻止了。

當他看到趙貞吉選擇背棄胡宗憲時，他以為趙貞吉學會了站隊。

所以，在沒有任何防備和意料之內(nèi)下，趙貞吉任由海瑞去提審，才讓他楊金水那么慌張和害怕。

②趙貞吉太圓滑：

楊金水借由瘋病，說了一句實話——

趙貞吉不是善茬。

他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

更是借所有人的耳朵，說給皇帝和干爹呂芳聽的。

目的何在？其實很簡單：

楊金水一直在為皇帝和呂芳打下手，就證明他深諳宮里貴人們的需求。

一個太圓滑、太會處事，卻沒有暴露任何弱點，只是一味在官場里拿好處、拿名分，卻不想犧牲一點個人利益的人，是成為不了一把好刀的。

慧極必傷，用在這里的類比就是——滑極必害。

楊金水深諳這個道理，所以他做出了提醒。

這既是楊金水對趙貞吉的報復，

也是他能為這個崩壞朝廷，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趙貞吉怒了：海瑞也不是善茬

趙貞吉去看了楊金水后，讓錦衣衛(wèi)把何茂才和鄭泌昌帶走了。

海瑞知道后，怒火中燒的去質問他。

在這番唇齒的交鋒里，趙貞吉見識到了海瑞的剛，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個小官的剛直。

他對海瑞說：

趙貞吉緊盯著海瑞：“海知縣，官場有句大家都明白的話，你難道從來沒聽過？”
海瑞：“請中丞直言?！?br/>趙貞吉一字一頓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也該收斂收斂了?！?br/>海瑞：“但不知中丞叫屬下如何收斂？”
趙貞吉：“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要管?！?br/>

但是，趙貞吉這個大明第二不粘鍋，遇到的不是別人，而是不怕死，還膽子死大的鐵木頭海瑞。

他一番“合理”勸誡，注定要碰釘子了。

所以，后來的他氣得，也羞得臉頰通紅：

趙貞吉雖然早就聽說過這個海瑞是個官場不可理喻之人，但還是沒有想到，此人之不可理喻到了如此地步。這哪里是來做官的，倒像是來拆臺的。趙貞吉心中之羞赧可想而知。

當他用一番激情慷慨的陳述，說明自己做事的正當性時，海瑞只用一個事實，就戳破了他的所有詭辯：

“大明正德十二年，倭寇侵我海南之澄邁、臨高，那年我四歲，家父就是死于倭寇之手！”

趙貞吉沒辦法了，只好用一招送軍需將海瑞支走。

可這場對抗局，他里里外外都輸透了。

這樣一個不講官場體面，不給上司留情的下屬，怎么不會被趙貞吉看作——禍害和“不是善茬”呢？

趙貞吉不斷的用官場該管什么，不該管什么，甚至后來的這番話，說明自己想要之對待的正當合理性：

“海知縣，沒有中過進士，沒有進過翰林院，這點規(guī)矩也該知道的?！?br/>

這番話的意義何在？

他是告訴海瑞，你該懂點規(guī)矩，你該會看點臉色：

這就不只是以權勢壓人了，功名出身在官場最為看重，但凡有一點仁恕之心，出身正途者對出身非正途者往往都回避“科甲”二字，趙貞吉身為上司，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如此刻薄可見他對海瑞已何等深惡。

可是，趙貞吉說這一套話的目的何在？

他就是想用為官之道，來逼迫海瑞守住他的利益——他為官為名的利益，可這半點不想追查事實，半點不想為名請命，著實有些狠辣和自私了。

崩壞的大明系統(tǒng)

在崩壞的大明系統(tǒng)里：

太多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添磚加瓦，

用百姓甚至真相的代價，來武裝自己的城池，

可卻無人想到，罹難的百姓究竟過得多苦？

我說它崩壞，就在于它身上——

利益的極端私有化，官員的極度自私自利性，還有真相被極限壓縮、掩埋的事實。

所以，楊金水能夠用“不是善茬”報復趙貞吉，就在于他看到了系統(tǒng)的極度自私性；

所以，趙貞吉敢用為官之道壓榨海瑞的陳情，就是因為他知道：

這個大明系統(tǒng)不要真相，只看利益，甚至為了系統(tǒng)的私欲，會不斷隱瞞和毀滅真相。

他深諳其道，所以運用自如；

但他卻早已因為同流合污，而失去了恢復本心的能力和底氣了。

而剛直不阿的海瑞等清官，就像亂入系統(tǒng)的冗余代碼，注定被系統(tǒng)的不講情理、不通真相處置，甚至被迫侵壓和傷害。

這是一場注定帶來“你死我活”結局的消耗戰(zhàn)，

但勝算和砝碼更多的，反而來自那群自私自利。

多諷刺的一件事啊！

如今再看楊金水和趙貞吉對“不是善茬”的定義，我才懂了：

在崩壞系統(tǒng)的自私自利里，一切破壞它利益的個體都不是“善茬”。

這份定義不來自事實依據(jù)，只來自主觀情緒：

①楊金水提醒趙貞吉不是善茬，是因為：

他被動了利益的蛋糕，而且未來趙貞吉也可能因為太不好管，而動了嘉靖帝的利益和蛋糕。

趙貞吉動蛋糕的方法，是主動迎合系統(tǒng)后產(chǎn)生的異變，基底卻來自不斷為自己的私欲。

②而趙貞吉認定海瑞“不是善茬”的原因，卻來自：

海瑞追求事實真相，會動了他趙貞吉名譽的蛋糕，所以他瘋狂打壓海瑞，妄圖用“系統(tǒng)需要”的潛規(guī)則，來讓海瑞的行為成為不合理的異變。

這種異變不同于他“自己的”，這是主觀上的認定，卻也是極度自私的貼標簽。

而海瑞成為“不是善茬”的原因，不是為私，卻僅僅是他太正氣，而不跟隨系統(tǒng)的潛規(guī)則行事。

他的“不是善茬”，守住的是自己的真心，卻也讓系統(tǒng)難堪而受到打壓。

這就是大明系統(tǒng)的崩壞之處——

主流在利用潛規(guī)則，侵害和腐蝕大明系統(tǒng)的根基，那些想修復系統(tǒng)的清流，卻被認定為系統(tǒng)的病毒程序。

這種黑白顛倒的事實，說透了大明系統(tǒng)崩壞的事實。

可見，在這個崩壞系統(tǒng)里：

得利才會得到贊賞，失利就會送上罵名。

是不是善茬的依據(jù)，早就隨利益波動歪到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了。

這樣的局面，還有什么真相可言呢？

總結

趙貞吉不做善茬，在于他遵循了利字當頭的系統(tǒng)，所以他少了骨氣。

海瑞不做善茬，在于他尊崇了自己的本心，所以他多了份硬氣。

這世上并無兩全其美之法；

人在擁有的同時，必定會帶來失去……

只有問自己一句要什么，

什么值得做了后，不會后悔一輩子；

那么那個答案，才是真正適合自己的結果。

君子論心不論跡。

堅守正道，從來不是說出的口號，而是在緘默里守住了正心。

心被真正守住了，何必論跡？何必追求形式上的美觀呢？

一切因果，都源自發(fā)心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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