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洶涌

文/燈燈

長亭連短亭，山坡連著山坡

我最愛的人，還沒有從一首離別賦中

轉(zhuǎn)過身來。春風所到之處，燃燒的花朵，每一朵

都帶著各自的哭腔，和命理

春天洶涌啊，我想我是命犯桃花，要不

就是責難的山泉

整整一個春天，我聽見它叮咚的聲音

里面裝滿了鳥鳴，和它的空山。

賞析

陳子昂詩歌獎年度青年詩人燈燈的《春天洶涌》，是一首裹著淡淡傷感的詩。長亭、短亭這類古典意象一出現(xiàn)，便自帶離別與悵惘的底色。詩人隨即轉(zhuǎn)入簡短敘事——最愛的人，仍未從別離中緩過神來。在這樣的基調(diào)上，詩人將傷春之情寫到極致：花似帶淚，各有宿命；春風過處，如逢情劫；連叮咚山泉，都像在一整個春天里不停絮語、訴不盡心事。下面，就讓我們一同走進這"帶著哭腔的春天"。

詩歌開頭，長亭連短亭，山坡接山坡，古典意象與綿延景致交織，在視覺與心理上共同鋪展出無盡的離愁，仿佛一別，便是后會無期。詩人筆鋒一轉(zhuǎn)，將思緒拉回現(xiàn)實：最愛的人，仍沉陷在離別之痛里，遲遲未能走出。自然意象與現(xiàn)實心事相融，一開篇，便為全詩定下沉郁感傷的基調(diào)。

再看詩人筆下的桃花。春風所至，花朵熱烈盛放，卻被寫成“燃燒”，一字既出新，又自帶灼痛感，暗藏破碎與決絕。每一朵花開，都帶著哭腔，都背負著各自的命理。詩人將生機盎然的春日繁花，反向?qū)懙闷喑尤耍瑢崉t是在映照人心的失落與命運的悲涼，這份情緒，也正是來自詩人心中牽掛之人。以景映心，借春寫愁，萬般不快，盡在不言之中。

繼而詩人直抒胸臆“春天洶涌啊，我想我是命犯桃花，要不就是責難的山泉。”字里行間，滿是內(nèi)心的不安與自詰。“命犯桃花”“責難的山泉”，皆非輕快之語，在詩人眼中，更像是一場情感與命運的困局。緊接著，山泉叮咚，響徹整個春天，其間盛滿鳥鳴與空山。放在全詩的感傷基調(diào)里，鳥鳴愈響，空山愈寂，水聲潺潺，恰如心事潺潺，道盡綿延不盡的憂傷。

《春天洶涌》最動人之處，在于它反其道而行之。在最明媚、最富生機的時節(jié)，寫心底最深沉的傷感。人與春景之間，形成一種強烈而獨特的情感張力。詩人以一雙含悲之眼觀照萬物，所見皆染上愁緒。題為“春天洶涌”，意不在熱烈，而在悲愴，立意新穎，意境悠遠，余味綿長，讀之直抵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