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寫的是誰。兩個女人之間長達八年的暗流，就此徹底浮出水面。

而這場決裂的伏筆，其實早在一張郊游照里，就已經埋下了。

1925年夏，美國紐約州綺色佳，康奈爾大學附近的郊外。天很好，四個中國留學生約著出來野餐。

在那段歲月里，她們幾乎無話不談。

四個人分布在美國東部幾所高校，暑假趁著空檔，聚在綺色佳野餐敘舊。誰也沒想到，這是兩個女人關系最好的時刻，也是裂縫開始生長的地方。

兩年后，1928年，梁思成與林徽因結婚歸國，受聘東北大學建筑系。幾年后遷居北平，落腳北總布胡同一座四合院。

兩家在同一座城市，表面上是舊識重逢，實際上社交圈已經悄悄走向兩個方向。

這個客廳在當時確實是

"熱鬧而浪漫"的。林徽因坐在中間，思維敏捷，口才出眾，談鋒犀利，幾乎是場場壓場。男性學者們圍著她轉，又帶著某種由衷的崇拜。用當時朋友費慰梅的說法，林徽因是那個房間里永遠的中心。

而冰心的生活是另一種樣子。

對林徽因那種西化的熱情和"眾星捧月"的狀態(tài)，始終有些格格不入。

還有徐志摩。

徐志摩與林徽因之間的關系，在當時被外界渲染得沸沸揚揚。他在張幼儀、林徽因、陸小曼之間輾轉周旋的私生活，在冰心看來是一種她無法接受的放浪形骸。冰心一向對感情持傳統嚴謹的立場，對這類男人，簡直持譴責的態(tài)度。

這些積壓下來，沒有爆發(fā)，沒有爭吵，兩人在同一座城市里慢慢變成了陌生人。往來日稀，見面日少，表面客氣，內里各有想法。

這種冷戰(zhàn)，一直持續(xù)到1933年秋天。

沒有點名。但整個北平一看就懂。

更讓人浮想聯翩的是，小說里太太的女兒叫"彬彬"，而林徽因女兒梁再冰的小名是"冰冰"。諧音，一字之差。

林徽因當時不在北平。她和梁思成剛剛完成山西大同古建筑和云岡石窟的實地考察，風塵仆仆地趕回北平。回來的第一件事，就聽說了這件事。她的回應，利索，也漂亮。

她直接托人，給冰心送去了一壇山西老陳醋。

沒有留字條，不需要解釋。那壇醋就是全部的意思："醋好吃，你就多吃一點。"

多年后，冰心在接受作家舒乙采訪時說，《太太的客廳》寫的其實是陸小曼，不是林徽因，因為陸小曼家的客廳里才掛滿了她自己的畫像。但林徽因的留美同學陳意，晚年則明確表示：冰心寫的就是林徽因和徐志摩。

林徽因和梁思成輾轉南下，最終落腳四川宜賓李莊。那是一個偏僻、簡陋的小鎮(zhèn)，沒有暖氣，沒有像樣的醫(yī)療，物資匱乏。林徽因在那里熬過了病情最重的幾年，帶病堅持古建筑研究。

冰心則輾轉到了昆明，后又赴重慶。在昆明那段時間，兩家住處相距只有十幾分鐘的步行路程。但整個昆明期間，兩家始終沒有任何往來。

十幾分鐘的路，八年的恩怨，沒人愿意先走那一步。到了1940年，事情又有了新的裂口。

但冰心一家打開了"綠燈"：全家乘飛機，家當用軍用卡車運送，連席夢思床墊都運進了車里。

林徽因知道這件事后，給美國好友費慰梅寫了一封信。信里她把冰心直譯為"Icy Heart"（冰冷的心），然后寫道：

"朋友'Icy Heart'將飛往重慶去做官（再沒有比這更無聊和無用的事了），她全家將乘飛機，家當將由一輛靠拉關系弄來的注冊卡車全部運走，而時下成百有真正重要職務的人卻因為汽油受限而不得旅行。她對我們國家一定是太有價值了！"

這封信措辭尖刻，滿是諷刺。林徽因從不是會忍著不說話的人。

但這封信本是寫給美國朋友的私信，并未公開發(fā)表，是后來研究者整理林徽因書信時才為外人所知。信里的那種憤慨，帶著戰(zhàn)時顛沛流離的積郁，也帶著她一貫的直率。

而彼時的林徽因，正在四川李莊咬牙熬著。身患肺結核，居無定所，生活清苦，每天帶病整理《中國建筑史》的資料。

兩人的處境和選擇，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1945年抗戰(zhàn)結束，各人陸續(xù)回到北平或北京。林徽因與梁思成回京后，主持參與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設計和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工作，直到1955年病逝，享年51歲。

兩人此后是否曾有過任何私下接觸，已無可查證的史料。但可以確認的是，公開場合，她們再未有過任何往來的記錄。這場決裂，到底是誰的錯？

林徽因有林徽因的底氣：我做的那些事情，你看不見。你用一支筆在背后暗諷，我用考古和測繪來回答。兩人都沒有錯，也都沒有完全對。

她們本來有成為一生知己的一切條件：父輩世交，福州同鄉(xiāng)，丈夫室友，同期留學，才學相當。但性格、價值觀、對生活方式的選擇——這些東西最終比那些共同背景更有力量。

江湖路遠，各奔前程，不必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