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發(fā)現(xiàn)冰箱中間被貼了一道紅色的膠帶。左邊是他的，右邊是我的。
他買的排骨、牛肉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我那半邊只有兩把發(fā)蔫的小白菜。
中午做飯，他特意買了一個單人小電飯鍋。
他給自己燉了紅燒排骨，滿屋子飄香。
我只能用大鍋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水掛面。
他坐在餐桌對面，啃著排骨吧唧嘴。
“王秀蘭，你看這AA制多好，誰也不占誰便宜。”
我低頭吃著沒滋味的掛面，眼淚啪嗒啪嗒掉進(jìn)碗里。
我不敢抬頭，怕他看到我的狼狽。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吃完一抹嘴，提著新買的漁具出了門。
AA制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難過。
李大偉卻樂在其中。
每天早上，他會給自己煎兩個雞蛋，煮一盒牛奶，吃得津津有味。
而我，只能泡一碗速溶麥片，看著他滿不在乎地享受。
他每天都過得活色生香，天一亮，便穿著新買的運(yùn)動服，戴著最新款的藍(lán)牙耳機(jī)，去公園晨練。
回來后，還要花上半小時精心打理自己的頭發(fā)，噴上男士香水，然后去老年大學(xué)上書法課。
他逢人便說，“退休了，就得活出個精氣神來，不能死氣沉沉的?！?br/>而我的日子，卻像被施了魔法，從彩色變成了黑白。
我一個月退休金才一千四，AA制后，我能支配的錢更是少得可憐。
為了省錢，我晚上連燈都不敢開，洗衣服只敢用手洗，生怕他拿著電費(fèi)單來找我算賬。
他倒是活得瀟灑。
每天跟一群老頭去釣魚、下館子、去棋牌室打麻將。
甚至報(bào)名了老年大學(xué)的茶藝課，買了一套上萬元的紫砂茶具，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有一次，我下樓倒垃圾，回來渴得厲害，順手拿了桌上的一個蘋果吃。
他回來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蘋果，當(dāng)場就翻臉了。
“王秀蘭，你偷我蘋果，一個蘋果五塊錢，拿錢！”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氣極反笑，把五塊錢狠狠拍在他手里。
“李大偉，你早晚會有報(bào)應(yīng)的?！?br/>他冷哼一聲，把錢揣進(jìn)兜里。
“我憑自己本事拿的高退休金，我享福是應(yīng)該的。你沒本事，就該過窮日子。”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蠟黃的臉，粗糙的雙手，和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毛衣，心里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深秋的一個晚上。

我和；李大偉已經(jīng)AA制生活了三個月，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壓抑，像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我突發(fā)高燒，躺在床上，連爬起來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李大偉在客廳看電視，我只能啞著嗓子喊他。
“大偉，我發(fā)燒了，你能不能幫我倒杯熱水……”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臥室門口，手里還拿著半個啃過的西瓜。
“倒水行啊，跑腿費(fèi)十塊?！?br/>我不敢置信：“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跟我算錢？”
他撇撇嘴。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AA制是你自己同意的，沒錢就自己爬起來倒，說好了啊，抽屜里的藥是我花錢買的，你要吃藥自己買去。”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我強(qiáng)撐著爬起來，自己倒了水，打電話讓兒子給我叫了個買藥的跑腿。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眼淚流干了，心也徹底死了。
天亮后，燒退了。
我找出一個背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
我給兒子發(fā)了個微信：“媽出去打工了，不用掛念我?！?br/>我沒有勇氣告訴他真相，也不想讓他為難。
然后，我背著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李大偉聽到動靜追出來，穿著大褲衩站在門口。
“你去哪？早飯還沒做呢！”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說的AA制，各吃各的，我憑什么給你做?！?br/>“你要走？行啊，走了就別回來！”
他在我身后叫囂：“你一個月一千四，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我把話撂這，不出三天你就得哭著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我硬是沒讓它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