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第四次在飯桌上提周婷的名字時，我放下筷子，笑了。
“媽說得對�！�
“周婷確實比我強，您兒子當初就該娶她�！�
桌上安靜了整整三秒。
方遠夾菜的手頓在半空，一片藕掉回盤子里。
婆婆嘴巴張了又合，第一次沒能接上話。
這三年，我吵過，鬧過，哭過，摔過碗。
沒有一次管用。
那就換個法子。
你們不是覺得周婷好嗎？
好。
從今天起，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覺得她好。
飯桌上的沉默大概持續(xù)了五秒。
婆婆趙美蘭最先回過神，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什么意思？陰陽怪氣的！”
我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
“沒什么意思啊，媽。”
“您說周婷做飯好吃，我也覺得�！�
“您說周婷會持家，我也贊成�！�
“我就是嘴笨不會說，今天想起來了，補上。”
方遠在桌下踢了我一腳。
我沒理他，繼續(xù)吃飯。
趙美蘭臉色變了好幾遍，最后冷哼一聲。
“行了，吃飯。”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飯后，方遠把我拽進臥室，反手關了門。
“蘇錦，你今天怎么回事？”
“你媽說什么我就應什么，有問題嗎？”
“你那態(tài)度明顯是在諷刺！”
我看著他。
他的領帶歪了，襯衫第二顆扣子系錯了位。
結婚四年了，他每天出門前的襯衫都是我給他熨的。
“方遠，你媽三年來提了不下一百次周婷。”
“你讓我忍，我忍了。讓我別計較，我沒計較�！�
“現(xiàn)在我同意了，你又不高興。”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要我怎樣？”
他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等了十秒，他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睡吧�！�
我關了床頭燈。
黑暗里，方遠在我旁邊翻來覆去。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他拿起手機。
屏幕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的。
我閉著眼，數他翻了多少次身。
十七次。
結婚四年，方遠從來都是沾枕頭就著。
今天，是他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是周六，趙美蘭一早就來了。
她有我家的鑰匙。
每個周六她都來，拎著菜，進門就開始指揮。
“錦啊，你看你這冰箱，什么都塞得亂七八糟�！�
“周婷以前收拾東西可利落了，冰箱跟樣板間似的�！�
以前聽到這話，我會攥緊拳頭忍著。
或者摔門進臥室。
但今天不一樣了。
“是嗎？媽您下次讓她教教我唄。”
我笑得真誠。
趙美蘭手里的大蔥差點掉地上。
“你……你說什么？”
“我說讓周婷教我收拾冰箱啊�！�
“她那么能干，我確實該學學�！�

趙美蘭盯著我看了半天，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說反話。
但我的表情毫無破綻。
因為我說的是真心話——收拾冰箱這事，我確實比不上一個我見都沒見過的人。
畢竟在婆婆嘴里，周婷什么都會。
“行了行了，我說兩句你還上臉了�！�
趙美蘭嘟囔著進了廚房。
方遠從臥室出來，黑眼圈很重。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
下午，趙美蘭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夠我在廚房聽清。
“……就是反常，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提周婷她就跟我吵，現(xiàn)在倒好，比我還夸得厲害。”
“我覺得她不對勁……”
電話那頭傳來方敏的聲音——是方遠的妹妹。
“嫂子該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媽你別太過分，萬一她真不過了呢�！�
趙美蘭壓低聲音：“不過了才好。你哥當初就不該娶她�！�
我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
趙美蘭猛地掛了電話。
我把果盤放在茶幾上，對她笑了笑。
“媽，我削了蘋果，你嘗嘗�！�
她盯著我，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節(jié)發(fā)白。
“蘇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啊�！�
我坐下來，拿起一瓣橙子。
“就是想明白了�！�
趙美蘭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方遠又失眠了。
凌晨三點，他起身去了客廳。
我聽到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只有一個字飄進臥室。
“……別�！�
他在求誰？
第三次“夸”周婷，是在方遠大伯一家來做客的時候。
大伯母是個自來熟，嘴巴沒停過。
“哎呦錦啊，你跟小遠結婚也四年了，肚子還沒動靜�。俊�
趙美蘭正要開口，我先接了。
“是我的問題，生育這塊我確實不如周婷�！�
“媽常說，周婷什么都比我好�！�
“我也覺得是，您說這緣分陰差陽錯的，可惜了�！�
大伯母愣住了，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趙美蘭臉漲得通紅。
她當然不能在親戚面前承認自己總拿兒媳婦跟前女友比——這傳出去，是她理虧。
“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
趙美蘭笑得皮都僵了，“我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
“上周六啊�！�
我掰著指頭數：“冰箱那次。再之前，是煲湯那次。再往前……”
“行了！”
方遠突然開口，聲音很沉。
“吃飯。”
大伯母看看我，又看看趙美蘭，眼神微妙。
她嘴角那抹沒來得及收住的笑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方遠一家在親戚圈里向來好面子。
今天這頓飯，趙美蘭每夾一口菜，手都在抖。
晚上送走客人后，趙美蘭在客廳拍桌子。
“蘇錦！你故意的！”
“你就是要讓我在親戚面前丟人！”
方遠站在旁邊，兩只手揣在口袋里。
我看著他。
他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