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人韋應物《寄全椒山中道士》有一名句“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跡。”三百年后蘇東坡用其韻作：“寄語庵中人，飛空本無跡?！鼻宕u論家施樸華《峴傭說詩》指出東坡此句不及韋公原唱，其原因不在于東坡才華不逮，而是“東坡用力，韋公不用力；東坡尚意，韋公不尚意?！庇昧?，指的是在技巧上做得太過；尚意，指的是在意思上想得太多——這兩點不僅是成就好詩的障礙，也是成就好畫的障礙。還好有王曉輝，讓我們在這個舉世都用力過猛、想得太多的時代，看到一種通向藝術自在的可能性，他的傳統(tǒng)山水人物系列雖無佛、無僧乃至無寺，我卻愿意以“禪”稱之，這“無”恰恰勝了許多的“有”，得了禪的真味。

48cmX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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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何為禪？當年釋尊拈花，迦葉微笑，不立文字，一脈心傳。后世許多人苦行求索，想搞明白如何成佛，卻越搞越糊涂。唐代趙州禪師駐錫觀音院（今趙州柏林禪寺），曾有求法者來問佛法真諦，禪師只說一個“吃茶去”，言下之意無非安住當下。同理，畫禪未必要畫僧，正如尋佛法也不是天天苦哈哈冥思苦想，當你用力做什么，就被什么牽引，自性就被什么遮蔽，畫里就沒有自在的自己，如此之畫哪得真味？王曉輝的好處，就在于他能夠隨時調出一個自在的自己，能做到這一點極為難得，此中有天賦在，也有繪畫本身的魅力——他的生命真正歸屬于繪畫，在繪畫中他能得到大自在。所以，我們在他的傳統(tǒng)山水人物中看到的不是古人已經過期的“舊趣味”，而是活潑潑的王曉輝自己。

48cmX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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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禪宗修行有三境界，我把藝術也歸納出三境界，從這三境界里我們可以為所有藝術家定位，而王曉輝的意義也由此更為清晰。禪宗的三境界源自唐代禪宗大師青原行思，大師說：“參禪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禪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禪中徹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這三境界恰與藝術相通。

48cmX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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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cmX13.5cm

看山是山，于繪畫是初級階段：畫家從赤條條一個習畫者起步，看到的是萬物的表象，為了滿足最基礎的表達的情緒和欲望，極力學習知識與技巧，去描繪眼前真實的世界，雖然如同蘇東坡所說“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但這也是學畫所必須的一個過程。王曉輝經歷過南北兩大美術教育體系的陶冶，于此過程所下的功夫亦非常人所及，這也是他未來能夠信筆成畫的根基所在。不過，此階段雖必不可少，卻僅僅是畫家最基礎的階段，惜乎許多所謂畫家都困居在這里，滿足于市場和觀眾的趣味，卻唯獨丟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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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cmX13.5cm

看山不是山，于繪畫是探索階段：畫家具備了足夠的技巧和知識儲備，見了更為廣大的世界，便不甘心做自然的仆人，也不甘心拾古人的牙慧，總要在思想上更進一步，在技巧上更高一籌，要苦心經營出自己的藝術語言，當年所謂中西之辯、筆墨之爭均在這個層面展開，也成就了現(xiàn)當代的一批“名家”與“大師”。但如同“用力”與“尚意”局限了蘇東坡一樣，苦心探索既成就了畫家也局限了畫家——看山不是山，必須要用山觀什么、象征什么，必須要與古人搏斗、與西方爭氣……最終無非是想法做了自己的主人，技巧做了自己的主人——苦心經營出的藝術語言成就了自己，但如同用思想和技巧結了漂亮的繭，自在的真我被困在其中，我們在畫中看到雄壯、清高、苦悶、壓抑乃至怪誕，唯獨看不到一個自在的靈魂。熟悉王曉輝的人都知道，他在繪畫的學術探索上一直處于前列，由于他能夠從繪畫的本體出發(fā)去行動，因此避免了沉溺于中西之辯、筆墨之爭的困擾，而是把探索變成自我認知的方式，保持著不斷向上升級的開放性。

48cmX68cm

看山仍然是山，于繪畫是心靈階段：畫就是畫，不是與人爭鋒的工具、不是向別人表現(xiàn)什么的載體，很多人之所以困在第二階段出不來，無非是“認作他鄉(xiāng)是故鄉(xiāng)”，在繭中時也覺得我是我，可那是技法與想法包裝出來的假我，唯有能夠破繭的人才能真正放松，呈現(xiàn)出自在的真我——形象可以作假，思想可以作假，心靈做不了假，而繪畫恰恰是心靈的寫照。許多所謂“禪畫”堆砌了很多佛、僧、寺，卻始終讓人覺得差了點什么，其實就差在心靈層面的一個自在。

48cmX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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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境界到第三境界，其實就是鄭板橋所說從“胸有成竹”到“胸無成竹”的過程，王曉輝的傳統(tǒng)山水人物俱是其靈光一閃的產物，而他那純熟精到的畫筆則如風云迅變一般將這靈光呈現(xiàn)于紙上，舉凡臨風、觀山、樂水、獨酌、對飲皆得晤對傳神，而這些形象雖說是古人衣冠，境界卻全然是新境界。面對這些畫作，你無需任何刻意揣摩，只需要沉浸于當下的畫面，隨著畫家舞動的筆墨，看到一個光明清澈的世界，去感受那些快意自足的心靈。如此境界，佛家稱為“自在”，道家稱為“自然”，儒家稱為“從心所欲不逾矩”，而對于王曉輝，我稱之為“如是我在”。

如是我在——繪畫之道，莫過于此。

文/趙輝來源：王曉輝水墨）

作品欣賞

48cmX68cm

19.5cmX13.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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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mX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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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福壽圖》650 x 190 Cm 2018年

扇面作品

畫家簡介

王曉輝，別署清暉。1982年畢業(yè)于河北輕工業(yè)學校陶瓷美術專業(yè)（今華北理工大學美術學院），1989年畢業(yè)于中國美術學院國畫系人物專業(yè)，1993年結業(yè)于中國美術學院文化部舉辦的中國人物畫創(chuàng)作高級研修班，1997年畢業(yè)于中國美術學院，獲碩士學位。中央美術學院二級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客座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中國國家畫院研究員；福建師范大學閩江學者講座教授；曾任教于首都師范大學；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代表作品《正月跑驢》入選第七屆全國美展;《戰(zhàn)爭日記》獲“和平的禮贊”紀念反法西期戰(zhàn)爭勝利50周年世界美術大展金獎;《太行秋陽》入選百年中國畫展;《父老鄉(xiāng)親》入編《中國現(xiàn)代美術全集》人物卷。出版:《CAF——水墨正當時》《微水墨——現(xiàn)代水墨人物作品集》《大寫意——傳統(tǒng)古典寫意人物作品集》等專著二十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