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zhuǎn)身回房，關(guān)上門。
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的手機還剩40%的電。
明天，還有最后一天。
護士長說了，明晚是關(guān)鍵。
我一定要撐住。
第二天，我在單位借同事的充電器。
直到手機屏幕顯示電量已滿，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下午，我接到了醫(yī)院財務(wù)處的通知。
爸爸的心臟搭橋手術(shù)排期提前了，就在三天后。
如果明天不把差的五萬塊錢補齊，手術(shù)資格將順延給下一位病人。
我看著手機上的余額，深吸了一口氣。
下班后，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躲避，而是把繳費通知單拍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爸爸媽媽正看著電視，見狀轉(zhuǎn)過頭來。
“爸，媽，你們看清楚了。”我指著單子上的日期和金額。
“爸的手術(shù)還差五萬，全靠我今晚的獎金。”
“今晚醫(yī)院會隨時打電話確認，漏接一個，我不光被開除，獎金也沒了?！?br/>我死死盯著媽媽的眼睛。
“媽，我求求你，不管你多害怕，今晚絕不能動我的充電器?！?br/>“如果斷了電，爸的手術(shù)就徹底黃了?！?br/>她委屈地絞著手指，眼淚汪汪的。
“小雅……媽知道了。事關(guān)你爸的命，媽分得清輕重。”
回房間后，我找來了透明膠帶。
把充電器的插頭用膠帶死死纏在插座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很難拔下來。
然后，我在插座旁邊用紅筆寫了張紙條貼上：救命電??！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鈴聲調(diào)到最大，放在枕頭邊。
但我還是不敢睡。
我強撐著眼皮，直到了凌晨1點，我終于熬不住，才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
客廳里。
媽媽起夜經(jīng)過我房門口，被門縫里透出的紅光吸引了。
“還在充……這都充了一宿了……”
她喃喃自語，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這要是炸了，老頭子的手術(shù)還沒做，人先沒了怎么辦？”
“不行?！?br/>她去推門，發(fā)現(xiàn)被反鎖了。
“這傻孩子，為了點錢連命都不要了。她不懂事，我當(dāng)媽的不能看著她死啊?！?br/>她擦了擦眼淚，突然靈光一閃。
“對啊，插頭不能拔，那我不拔不就行了？”
她搬來一個小凳子走到玄關(guān)處
踩著板凳，伸出手，抓住了總閘開關(guān)。
“啪嗒。”
一聲脆響。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我房間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隨即暗了下去，直至黑屏。
媽媽滿意地從板凳上下來，安心地回房睡覺去了。
早上七點，我是被一陣悶熱憋醒的。
空調(diào)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我熱得渾身是汗。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去摸枕邊的手機。
按了一下側(cè)鍵。
沒反應(yīng)。
長按開機鍵。
還是沒反應(yīng)。
屏幕一片漆黑，我徹底清醒了。
我猛地坐起來，看向插座。
插頭還死死地纏著膠帶，位置沒變。
但我一抬頭，看到空調(diào)指示燈也是滅的。
我赤著腳沖出房間，按下客廳的開關(guān)。
燈沒亮。
停電了？！
不對，如果是小區(qū)停電，小區(qū)里早就熱鬧起來了。
我看向玄關(guān)的總電閘。
那個向上的開關(guān)，此刻被拉了下來。

我沖到鄰居家，借來一個充電寶。
當(dāng)手機屏幕終于亮起時
“叮叮?！?br/>短信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點開短信。
第一條，來自急診科主任，12個未接來電。
第二條，來自醫(yī)院醫(yī)務(wù)處：林雅同志，由于昨晚無法聯(lián)系到你確認備勤，根據(jù)規(guī)定，你父親的手術(shù)資格已順延至下一位患者。請知悉。
第三條，來自護士長：林雅，鑒于你嚴重違反急診紀律，即日起對你進行停職，本月所有獎金及績效全部扣除。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時，廚房里傳來哼歌的聲音。
媽媽端著一鍋粥走出來，臉上掛著笑容。
看到我，她說：“小雅起這么早?。靠靵砗戎?。”
見我不說話，她指了指玄關(guān)的電閘。
“昨晚媽聰明吧？”
“媽看你那屋燈一直亮著，怕那個插座發(fā)熱起火，就把總閘拉了?！?br/>“你看，這一晚上多安全，媽是不是很機智？”
我看著她，腦子里有根弦斷了。
太好笑了。
她用無辜的表情，委屈的語氣，斬斷了全家的生路。
媽媽被我看得笑容僵住，隨即眼眶又紅了。
“小雅……你別這么看著媽，媽害怕……”
“媽這也是為了全家好啊，為了給你省電防火，媽連覺都沒睡好……”
我反問。
“為了我好，就把總閘拉了？媽，我昨天求你的時候，你說你分得清輕重。你知不知道我……””
就在我試圖把手機上的處分給她看時，臥室門被推開了。
爸爸見媽媽哭得泣不成聲，雙眼變得通紅。
“大清早的，你又在這兒折磨你媽！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我舉起手機，想要解釋：“爸，你看這通知，因為媽拉了閘，手術(shù)……”
我的話還沒說完，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這一刻，原本積壓在胸口的委屈，竟然在疼痛中，消失了。
我沒有哭，甚至連捂臉的動作都沒有，任由臉頰迅速紅腫。
“你媽為了這個家擔(dān)驚受怕，拉個閘怎么了？手機壞了你能修，人沒了你能賠嗎？”
爸爸指著我：“我看你就是沒事找事！趕緊滾去上班！”
“三天后就要手術(shù)了，錢準(zhǔn)備好了沒有？”
“要是到時候拿不出錢來，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他轉(zhuǎn)過頭，把媽媽護進懷里，輕聲安慰著。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無比諷刺。
一個以愛為名行兇，一個以孝為名施暴。
而我，不過是這個畸形家庭里，最后一點還沒被榨干的油水。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臉色變得平靜。
“知道了爸。”
“錢我會想辦法的?！?br/>爸爸冷哼一聲。
“這還像句人話！”
媽媽也從爸爸背后探出頭，帶著哭腔叮囑：“小雅，媽不是怪你，媽就是怕火……”
“你在單位好好干，別忘了給你爸交手術(shù)費啊?！?br/>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提款機壞了。
我抓起包，轉(zhuǎn)身出門。
反正我有這幾年攢下的私房錢，那是我的底氣。
至于沒錢做手術(shù)的爸爸？
那就聽天由命吧。
畢竟，安全第一，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