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人死之前是什么感受嗎？”
“什么？”
他蹙著眉，不明白我怎么會這樣問。
我卻眼圈泛紅，忍著心頭被凌遲般的鈍痛，自顧自回答起來。
“剛開始是感覺不到疼的，但漸漸會覺得冷。然后是看不見，接著是聽不見，最后才小小一個縮在床上，沒了呼吸?！?br/>我沉重地看著搶救室大門。
人來人往間，好像又看到睿睿被搶救時的畫面。
“睿睿別睡！媽媽一個人好害怕，你睜開眼，陪媽媽說說話?！?br/>我崩潰地跪在病床邊，緊緊握住睿睿冰涼的手，生怕死神將他從我身邊奪走。
而睿睿也努力將眼睛瞇開一條縫，斷斷續(xù)續(xù)和我說話。
“媽媽......大紅花......記得給爸爸.......”他還會帶我......騎大馬......對嗎......？”
“會！會！爸爸最愛你了！”
我趕緊給江祁打電話。
一次，掛斷。
第十次，繼續(xù)掛斷。
直到最后，江祁關機了。
聽到機械的提示音，我的心徹底涼了個透。
明明江祁以前也很愛睿睿啊。
會每天親自叫他起床，給他刷牙洗臉穿衣，再送去幼兒園。
不管公司有多忙，晚上都會按時回來，陪他玩，再給他洗澡，念故事書哄他睡覺。
帶他去游樂園，陪他去海洋館，早早為他計劃好未來。
可自從方遇的孩子出生后，江祁就像變了個人，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溫柔體貼的爸爸，而是總會大吼大叫的猙獰魔鬼。
“媽媽......我好冷......想睡覺了.......你別怕......睿睿會永遠......愛你的......”
長長的睫毛徹底合在一起。
心跳監(jiān)護儀爆發(fā)刺耳的警報聲。
醫(yī)護人員一把將我推開，我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孩子沒了呼吸。
砰！
搶救室的門重重關上，將我從回憶里喚醒。
我失神地晃了晃身子，將包里的大紅花拿出來，遞給江祁。
“這是睿睿的大紅花，他在去世的時候——”
話沒說完，一道手機鈴聲急急響起。
江祁心虛地瞥我一眼，接起來，臉色驟變，放下手里的奧特曼便往外走。
“見寧，方遇說小寶發(fā)高燒了，我不去幼兒園接他，他就不肯看病?！?
“奧特曼我先放在椅子上，你和睿睿說，我有空再來看他?！?br/>江祁腳步匆忙地離開。
我拿著大紅花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自嘲地笑出聲。
原來“有空再來”，就是江祁所謂的愛嗎？
我看向長椅上的奧特曼。
覺得極度諷刺。
那個被我視若珍寶的孩子，竟是為了這樣的父親失去生命。

憑什么？
我捏緊手里的大紅花，踩著高跟鞋一路跑下去，飛速打車跟上江祁。
下車時，江祁剛好抱著孩子出來，后面還跟著方遇。
“見寧，你怎么過來了？”
江祁語氣十分驚訝，但更多的是擔心孩子的焦急。
我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略過他，直接看向如臨大敵的方遇。
“我怎么不能來？我就想看看，勾引親侄子的小姑，跟她的孩子過得怎么樣?！?br/>啪！
一個巴掌狠狠扇過來。
方遇抱著胳膊，惡狠狠堵在我面前。
“你個不要臉的小三，居然還敢找上門來！”
小三？
我不敢置信地捂著臉，剛要打回去。
江祁懷里的小孩，就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壞人！搶我爸爸！不讓爸爸帶我去醫(yī)院！還要打我的媽媽！嗚嗚嗚！”
這聲哭喊讓整個幼兒園來接送孩子的母親，都對我怒目而視，甚至漸漸圍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嘲諷。
“現(xiàn)在這年頭，小三的膽子都這么大了？還敢舞到孩子面前，也不怕被打死！”
“我看一巴掌還不夠，今天大家就讓你長長教訓，不然以后什么賤貨都敢往幼兒園來！”
激憤的母親們將方遇護在身后，撕扯我的衣服，揪住我的頭發(fā)。
我毫不示弱地還手，可不停后退的同時，卻看到睿睿之前的老師正厭惡地看著我。
我的心一下慌了。
“不，我不是，我不是小三……”
我下意識看向江祁，希望他能站出來解釋。
他卻只是避開我的視線，抱著孩子大吼。
“夠了！不管什么事！先帶孩子看病再說！”
方遇得意地看我一眼，跟著江祁揚長而去。
只留我和撕壞扯爛的大紅花，破碎地停在原地。
“睿睿，媽媽沒用，媽媽對不起你……”
我屈辱地咬破嘴唇，撿起破碎的花瓣，渾渾噩噩打車去了墓園。
連著好幾天，都住在特意開辟的小房間。
沒想到，江祁竟然找到這兒。
“見寧，抱歉，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小寶在那里上學，我不可能承認方遇是……”
“我會盡快處理好和她的關系，回到你和睿睿身邊，再等等我，好嗎？”
我整理著手上的雛菊，稍稍抬眼，猛地扇他一巴掌。
江祁被打得偏過頭去，卻什么都沒說，牽強地笑著。
“沒事，你打我可以，別不開心就行?！?br/>我嗤笑出聲。
不懂他在裝什么深情。
扔下取出照片的錢夾，冷漠地和他擦肩而過。
“你不是想見睿睿嗎？好，我?guī)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