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抗戰(zhàn)時期，地下交通員躲過日偽層層搜捕，靠的不是槍也不是密道，居然是一塊臭烘烘的糞桶。這事發(fā)生在1942年農(nóng)歷三月的朱林鎮(zhèn)，那陣子鎮(zhèn)子被日偽控制，北街口立著炮樓，架著機槍，進出都要挨個搜身。跑了四年交通從沒失手的王小群，那天剛拿到新四軍的情報，轉(zhuǎn)頭就撞上了封街搜捕。退也退不了，往前就是鬼門關(guān)，后背的汗瞬間濕透了衣裳。

從1938年冬天開始，王小群就給新四軍秘密跑交通，朱林到竹簀橋這條線，他來來回回走了四年。哪里有溝能藏人，哪個村有狗，哪戶人家靠得住，他心里門兒清。組織交代的任務(wù)，這么多年從沒出過岔子，可這天他出門就眼皮跳，總覺得哪里不對。情報是三更天從竹簀橋送出來的，藏在鎮(zhèn)里剃頭匠老孫的鋪子里。

老孫四十來歲，剃頭手藝在鎮(zhèn)上數(shù)一數(shù)二，就是話少手穩(wěn)。明里給日本人剪頭討生活，暗里幫新四軍遞消息，兩年多從來沒露過餡。王小群天不亮就進了鎮(zhèn)，街上鋪板大多關(guān)著，沒幾個行人，只有賣豆腐老周的吆喝聲悶在霧里，傳出去三丈遠就沒了影。他輕手輕腳推開剃頭鋪的板門，門軸沒發(fā)出一點聲響。

倆人對上暗號，老孫給他搭上熱毛巾，剃刀蹭完蕩刀布，貼著頭皮走得沙沙響，屋里就只剩這一點動靜。剃頭的時候老孫壓低聲音說，鬼子昨夜增了兵，北街口架了機槍，今天出鎮(zhèn)不好走。說完趁整理衣裳的空當，把卷得細細的兩寸長紙條，悄悄塞到了王小群手里。王小群放下銅板，說了句走了，轉(zhuǎn)身就出了鋪子。

出鋪子的時候日頭剛爬三竿，街上人慢慢多了，賣菜的挑子排了一溜，包子鋪掀開籠屜，白氣一個勁往外冒。王小群不慌不忙蹲在門口抽了袋煙，把前后左右都掃了一遍，沒看出什么異樣。他磕了磕煙袋鍋上的灰，起身就往鎮(zhèn)口走，本來以為能混過去，哪想到剛拐過街角，前面就亂了套。

老百姓慌慌張張往回跑，腳步聲雜七雜八，一個賣雞蛋的大嫂慌得把雞蛋碰碎了好幾個，黃湯流了一地。王小群貼墻根往前面看，果然，北街口已經(jīng)架了路障，兩個端著三八大蓋的鬼子站在兩邊，刺刀亮得晃眼。翻譯官帶著人挨個搜身，連包袱都要抖得底朝天，被搜的老百姓都蹲在墻根，頭都不敢抬。

往回退已經(jīng)來不及了，兩邊都是高墻，繞都繞不開，往前過卡等于送命，王小群站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后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這時候一股臭味飄了過來，是糞臭。旁邊巷子里走出一個挑空糞桶的老漢，剛走到卡口就被攔下，隨便搜了搜扇了一巴掌就放行了。王小群盯著那對糞桶，腦子里突然閃出一個念頭。

他轉(zhuǎn)身拐進旁邊的巷子，眼睛掃過兩邊的院子，巷子不深，第三戶的門虛掩著，院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大娘正在喂雞。王小群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討口水喝，大娘抬頭打量他一眼，沒多問，指了指灶屋的方向。他進去舀了瓢涼水慢慢喝，眼睛一下就瞟到了墻根靠著的那對糞桶，桶底還沾著干糞渣。

他壓低聲音跟大娘說，街上鬼子封路搜人，自己身上帶了要緊東西，不能被搜到，想借糞桶挑一擔糞出鎮(zhèn)，蒙混過關(guān)。大娘盯著他看了幾秒，一下就懂了，問都沒多問，轉(zhuǎn)身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巷子里沒人，回頭就讓他去后院拿桶，還說茅房在鎮(zhèn)口東邊，糞都在那邊。王小群要拿扁擔，大娘又提醒他，扁擔在墻角堆著，自己拿就行。

王小群挑起桶走到門口，大娘已經(jīng)站在那等他，遞過來一個破布包，讓他搭在肩上，說里面是破衣爛褲，看著更像下地干活的，不容易起疑心。王小群接過包搭上肩，跟大娘道了謝，大娘啥也沒說，只揮揮手關(guān)了門，連他姓啥叫啥都沒問。

王小群照著大娘說的找到鎮(zhèn)口的茅房，用糞勺舀了滿滿兩桶稀糞，臭味熏得他眼睛直發(fā)酸，他連氣都顧不上喘，挑起桶就往卡口走。糞水在桶里晃來晃去，扁擔壓得肩膀生疼，他低著頭弓著腰，步子邁得又穩(wěn)又沉，半點慌亂都沒露。

鬼子老遠就聞到那股臭味，一個鬼子皺著眉捂緊了鼻子，嘴里嘰里咕嚕罵個不停。翻譯官正盤查賣柴的老鄉(xiāng)，回頭瞟了一眼，直接就揮揮手讓過，誰愿意湊到臭烘烘的糞跟前去搜啊，沾一身味兒半天散不掉。王小群就這么低著頭，一步步從卡口走了過去，半點阻攔都沒遇到。

一直走到半里外的田埂上，拐過彎看不見鎮(zhèn)子了，王小群才停下來癱坐在田埂上，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兩條腿軟得都站不起來了。他伸手一摸，紙條好好揣在懷里，只是被汗浸得有點潮，一點都沒透。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抬頭就看見遍野的油菜花黃得晃眼，鎮(zhèn)子縮成遠處一個小黑點，炮樓就像個難看的痦子，長在那黑點上。

后來情報順順利利送到了竹簀橋，接收情報的同志說，王小群是跑著過來的，一進門就笑，問他笑啥，他說今天給鬼子演了出戲，再問演啥，他就不說了，接著笑。第二天王小群就托人把糞桶送回了大娘家，捎話的人回來告訴他，大娘接過桶，啥都沒問，只說了一句人沒事就好。

解放之后好多人問王小群，這輩子跑了那么多次交通，哪一回最險。王小群想了半天，說就是借糞桶挑糞那回。問的人都笑，說挑糞能有啥險，至于嗎。

王小群也跟著笑，笑完才說，險的哪是挑糞啊，那時候我身上揣的不光是我的命，還有整個情報牽扯的幾百上千人性命，差一步就是萬劫不復。更何況我跟那大娘素不相識，人家看我一眼就敢信我，敢把桶借我，這份信任放在那個命懸一線的年月，真的太難得，現(xiàn)在想起來都還讓人心里發(fā)燙。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華中抗戰(zhàn)地下交通員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