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上世紀(jì)五十二個年頭的一份舊檔案，咱們能瞧見對岸高層弄出個管當(dāng)兵成家的破規(guī)矩。

行，熬到四十整脫下軍裝再說。

那會兒營區(qū)里幾十萬號人，多半全是二十啷當(dāng)歲的青壯小伙。

你得知道，當(dāng)時島上老爺們的壽數(shù)，攏共也就活個五十幾秋。

這就等于說，大半條命都得耗在連隊里頭，搞不好哪天連命都搭進(jìn)去，至于老婆孩子熱炕頭，連做夢都不準(zhǔn)碰。

上邊干嘛要把事情做絕？

說白了，全是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

把日歷往前翻三年。

國民黨方面一路往南潰散，蔣介石咬牙下了死命令，逼著底下人從福建浙江一帶的碼頭，生拉硬拽弄走將近六十萬甲士，全部運(yùn)過海峽。

這些被塞進(jìn)船艙的漢子，基本全是沒成過親的毛頭小伙。

剛上岸那陣兒，大伙兒還挺信長官嘴里的那一套，覺著打回老家根本用不了幾天，每天操課吼得嗓子冒煙。

誰知道大半年一晃眼過去，后勤全爛透了，頓頓就著發(fā)臭的海魚喝糊糊，窩在四面透風(fēng)的破廠房里打地鋪，真要染個頭疼腦熱，全靠自己硬抗。

槍炮聲一停，大伙兒湊一塊兒扯閑篇，誰不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生日子？

到了五零年開春，底下遞上來的喜字報告，快把辦事處的桌子壓塌了。

批還是不批？

高官們坐在宅子里吵翻了天。

有的出主意說干脆讓大兵跟當(dāng)?shù)亻|女搭伙，順道收攏人心；還有的琢磨著設(shè)個名額，給點活命錢湊合過。

可偏偏最高長官把桌子一拍，撂下話來：絕對沒戲，必須把這口子徹底焊死。

這位高層心里的算盤，撥得叫一個鐵石心腸。

頭一個原因，女方缺口太大。

當(dāng)時島上戶籍冊里攏共幾百萬人，能出閣的妹子滿打滿算十來萬。

對面六十萬壯丁一大半全是光棍，內(nèi)部早就拿筆桿子劃拉過，真要放開讓大家相親，保準(zhǔn)有四十萬號漢子干瞪眼。

本就不大的地盤猛地冒出這么多單身漢，街頭巷尾非得鬧翻天不可。

再一個就是，庫房里掏不出真金白銀。

當(dāng)兵的餉銀少得可憐，揣著那三瓜兩棗，想買包煙解個饞都費勁。

那會兒外頭東西一天一個價，買粒米都得掏大票子，真讓他們組了家庭生了胖小子，一家老小絕對得喝西北風(fēng)，到頭來還得衙門掏腰包填窟窿。

當(dāng)時上邊正忙著重起爐灶、弄各類防務(wù)機(jī)關(guān)，軍餉拿去換洋槍洋炮都填不滿，上哪兒摳鋼镚兒養(yǎng)活老弱病殘？

還有戳中軟肋的一茬兒——隊伍的控制力。

上邊指望的是養(yǎng)出一茬能隨時扛槍登船的“家丁護(hù)院”。

要是底下的弟兄真娶了婆娘，安了小家，弄到了本地本本，在這片地界扎下根來，身背后掛著孤兒寡母，誰還肯端起刺刀玩命？

日子久了，全都變成安分守己的島民，哪還惦記著跨海干仗的事兒。

于是，這壓根扯不上什么搭伙過日子的念想，純粹就是把兵營當(dāng)大牢管。

只要沒婆娘，大兵們就沒法開溜，更別想領(lǐng)證還鄉(xiāng)，只能當(dāng)牛做馬似的被一輩子死死拴在崗樓底下。

這殺威棒砸得不是一般的快。

五零年剛進(jìn)三月，一道手令直接拍在案頭上：凡是掛星掛杠的，沒活夠三十八個年頭，休想動成親的歪腦筋。

要知道，前些年槍林彈雨里活下來的老營長老排長本來就沒幾個，這白紙黑字一貼出來，百分之九十的申請當(dāng)場灰飛煙滅。

至于底下扛槍的泥腿子，更是半道縫都沒給留，只要身上穿著黃皮，談情說愛就是死罪，脫衣服走人之前，連個證明身份的紙片都不給發(fā)。

這招卡戶籍極其陰毒，弄不到證件，連個落腳的草棚子都租不到，更甭提找對象了。

規(guī)矩壓下來六親不認(rèn)。

想通融？

得提前三十天寫折子，借口必須找得滴水不漏。

誰敢偷偷摸摸把事兒辦了，軍法官立刻找上門，輕的扔進(jìn)小黑屋，重的直接吃花生米。

等查戶口的人在五三年盤底時，隊伍里頭有家的漢子連百分之一都湊不齊，跨海過來的老兵更是慘不忍睹。

可偏偏把活人往死胡同里逼，底下就真聽話了？

全搞砸了。

通告貼出來那天，底下的怨氣直沖腦門。

中部某駐地直接炸開了鍋，當(dāng)官的嚇壞了，調(diào)來執(zhí)法隊端著長槍才按住陣腳，把挑頭的捆走。

別的地頭也亂套，有的把營房床板砸個稀爛，碼頭那邊的兵甚至成群結(jié)隊去討說法。

熬到五一年，開溜的人一茬接一茬，光是抓回來戴手銬的就有千把號人，前線島嶼上偷著跳海扒船的更是堵都堵不住。

蔣介石親自去轉(zhuǎn)悠的時候，當(dāng)兵的站得筆挺喊威武，暗地里早就把上司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百遍。

明面上看著隊伍齊整，其實腳底下全是火藥桶。

底下的兄弟們氣得直哆嗦，操練時全變著法兒磨洋工，隊伍早就成了爛泥一灘，還指望啥戰(zhàn)斗力。

人的本能憋不住，腦子里又堵得慌，這爛攤子怎么收場？

高層腦門一拍，憋出個喪良心的毒計：弄一批所謂的“特種茶館”。

五零年剛?cè)胂?，前線海島頭一個試水，把跟著船飄過來的女眷圈起來，掛上賣茶水的招牌掩人耳目。

沒多久，南北大城市全都照貓畫虎，全歸穿軍裝的直接捏在手里。

這套把戲，看著像是學(xué)鬼子那一套臟活兒，可背地里吃人不吐骨頭。

窮當(dāng)兵的那點塞牙縫的餉銀，還得自己掏腰包去換票子。

前線那邊專給三萬大兵設(shè)的堂口，里頭圈著的基本全是閩粵兩地二十多到三十來歲的可憐閨女，活在那種豬圈不如的地方，好些還是被人連哄帶騙拐過去的。

上頭假模假樣給女方發(fā)點銅板，可查驗身子病患的活兒完全是走過場，弄到后來臟病傳得飛起，穿白大褂的忙得腳打后腦勺。

那會兒大門口居然還有臉掛著字條，大意是說男兒拼死拼活，丫頭們也得拿身子頂上。

這話說得滿嘴仁義道德，其實就是官家?guī)ь^，把那些沒權(quán)沒勢的苦命人踩進(jìn)爛泥里吸血抽筋。

大兵哥捏著換來的票根，看杠杠算點數(shù)，換個一刻半個鐘頭的功夫，鉆進(jìn)屋子胡亂折騰一番。

提著褲子出門，身子雖然爽快了，心里頭那個窟窿反而越來越大。

哪怕到了五十年代快翻篇的時候，上面還大筆一揮加蓋了十多個堂口，硬是從口糧錢里扣出油水，把這筆爛賬全壓在泥腿子頭上。

六十萬漢子，從被槍管子頂著后腰、塞進(jìn)快沉的破船那分那秒開始，他們就不算是個活生生喘氣的人了，全變成了大人物盤子里的炮灰物件。

用完直接扔進(jìn)垃圾堆，誰管你老了病了爛死在哪兒？

往后數(shù)些年，島上兜里漸漸有錢了，到處大興土木搞營生，這批老頭子徹底被遠(yuǎn)遠(yuǎn)拋在腦后。

五十年代被轟去地里砍甜稈兒，六十年代連干苦力的車間都嫌棄他們老邁，只能捏著那點買鹽都費勁的散碎銀兩，窩在角落里等死。

熬到一九七五年蔣介石病故，蔣經(jīng)國接手爛攤子，外頭鬧事的聲浪快要把房頂掀了。

八六年街頭局勢大變，風(fēng)向眼瞅著不一樣了。

八七年深秋，當(dāng)權(quán)者最后還是松了口，點點頭準(zhǔn)許有爹媽的老伙計跨海見親人。

隔年頭一撥大鐵鳥奔向閩南，十萬張回家探親的單子，七天時間就被搶得連個紙屑都不剩。

那幫苦捱了小半個世紀(jì)的老伙計，總算雙腳踩到了家鄉(xiāng)的泥巴。

誰知道推開院門一瞧，當(dāng)年的土房子早就不在了，全是一座座長滿荒草的墳包，遍地都是趴在石頭碑前嚎啕大哭的白發(fā)老頭。

轉(zhuǎn)眼到了二零一五年，那六十萬過海的男兒，數(shù)來數(shù)去也沒剩幾個會喘氣的了。

絕大多數(shù)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變成了一只小壇子里的白灰，被后人抱著飄回了老家。

回頭再去琢磨五十年代那堆帶血的規(guī)矩和吃人的茶館，一眼就能看出，這壓根不是哪單個人心眼子壞。

這事兒直接撕開了舊式武裝力量的遮羞布：坐在皮椅上的大老爺們，打根兒上就沒把底下的大頭兵當(dāng)活物看，全是用來保住頭頂烏紗帽的劈柴罷了。

哪怕是個再龐大的班子，全靠掐斷六十萬條賤命想有個家的念想，甚至把人活生生踩成牲口，才能勉強(qiáng)留著一口氣。

這幫人當(dāng)年在江北為什么會輸個精光，退到四面環(huán)水的地方又為什么總是一盤散沙，其實這筆黑賬里，早就把底牌亮得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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