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他握著我的手。
那只手，三年前沒接住我。
三年后，握著我的手，讓我再打一次。
“所以。”我抽出手，聲音很輕，“你媽推我、你沒接住我、那個孩子沒了，都是意外？”
“對，是意外！誰都不想這樣。”
“那你現(xiàn)在告訴我。”我盯著他的眼睛，“這次也是意外嗎？”
他不說話了。
“她懷孕是意外，你讓我打掉孩子是意外？”我一字一句，“江述，你們家的意外，怎么都發(fā)生在我身上？”
他的臉漲紅了。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么了。
然后他開口了，“念念，你讓我怎么辦？”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一邊是你，一邊是她，還有兩個孩子——我他媽能怎么辦？”
我看著他。
“怎么辦？我才要問你，我要怎么辦？”
我歇斯底里道：“她年紀(jì)輕輕，第一次懷孕，打掉傷身體，所以她就不能有事，我就活該？”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說話了。
我看著這張看了三年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陌生到我甚至不認(rèn)識他是誰。
“江述?！蔽艺f，“你讓我打掉自己的孩子，去成全別人的孩子。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
“這叫殺人。”我一字一句，“你要我親手殺了我的孩子，去給你養(yǎng)私生子。”
“念念——”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他的臉偏到一邊，愣在原地。
我的手掌發(fā)麻，心口卻更疼。
“這一巴掌，是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打的。”我說，“你記住，是你不要他的。”
“我們離婚！”
他捂著臉，眼里竟然還有委屈。
“你可以打我！但我不準(zhǔn)你提離婚兩個字?！?br/>“我說了，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出軌，我們夫妻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
說到激動處，他手機(jī)響了。
掙扎了幾秒，他還是走開去接。
再回來時，他眼里泛著猶豫，最后道：“公司突發(fā)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我看著他不說話。
“你先冷靜一下，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他往門口走了一步，又回頭看我。
“她現(xiàn)在那個情況，出于責(zé)任心，我也總得顧著。”
“臨近生產(chǎn)，這段時間我肯定抽不開身，到時候你一個人挺著肚子，身邊也沒人照顧，多難受？”
“還不如趁月份小……你也少受點苦！”
“等那邊孩子生下來，抱在你名下養(yǎng)，你還是江太太，孩子也有了名分，我們之間，什么都不會變！”
他看著我，等我點頭。
可我早已沒有力氣再應(yīng)付他。
他嘆了口氣，拉開門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我看著那扇門，笑了一聲。
他說得真有道理。
她要生產(chǎn)，他沒時間照顧我。
我一個人，挺著肚子，身邊沒人。
不如先打掉？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直到天亮，門鈴響起，我才挪動身體去開門。
門外站著婆婆和剛結(jié)婚不久的嫂子。
“念念啊?！?br/>嫂子進(jìn)門就拉住我的手，“媽昨兒晚上接到電話，一宿沒睡，今早天不亮就拉著我過來看你。”
婆婆拉著我在沙發(fā)上坐下。
“媽知道你委屈。回頭一定好好說述述。可是念念啊，你也要體諒體諒他?！?br/>“那姑娘懷的是雙胞胎，是兩條命啊。”
我看著她那張慈祥的臉，聽著她嘴里那些“體諒”“情義”的話。
“媽?！蔽议_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所以您的意思和江述一樣，讓我打掉自己的孩子？”
婆婆的臉色如常：“都是媽的孫子，媽當(dāng)然不舍，但小姑娘以死相逼，稍有不慎是一尸三命。”
她拍拍我的手，“咱們江家不能做這種缺德事?！?br/>缺德事？
讓我打掉自己的孩子，就不缺德了？
我抽回手，站起身。
“我做不到。”我說，“這是我的孩子，三個月了，他有心跳了。我不會打掉他。”
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
嫂子在旁邊嘆了口氣，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念念，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她把我往沙發(fā)上按，“你坐下，嫂子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br/>我被迫坐下。
嫂子握著我的手。
“念念，你知道我是做公關(guān)的，天天跟各種人打交道。這人啊，有時候不能光憑一口氣活著，得看長遠(yuǎn)?！?br/>她壓低了聲音，“這件事，確實是小叔不對，可你想想，你要是鬧大了，小叔的名聲還要不要？”
“最后吃虧的是誰？”
“是你自己啊，念念?！彼呐奈业氖郑芭?，得學(xué)會為大局著想?！?br/>大局？
她的大局，我不敢茍同。
當(dāng)初她為了嫁入江家，刻意接近我，借我的手給大伯哥下了藥。
結(jié)果讓她得了逞，用手段逼嫁。
現(xiàn)在，她身為一個女人、一個將來或許跟我會有同樣命運的兒媳婦，卻在這里落井下石……
“嫂子。”我聲音平靜，“那你覺得，我應(yīng)該怎么辦？”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嫂子覺得啊，你要聽媽的話。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她還能害你不成？”
婆婆點點頭，臉上又恢復(fù)那副慈祥的模樣。
“只要你聽話，媽保證，以后江家還是把你當(dāng)兒媳婦，該有的體面一分都不會少?！?br/>我看著她。
“那我的孩子呢？”
“你怎么就聽不進(jìn)去呢？”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沒有孩子！”
“你的卡我已經(jīng)全部凍結(jié)了，要是你能想通，你還是江家的二少奶奶。要是想不通——”
她頓了頓，“江家，不是你這樣的家庭能得罪得起的！”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們也無意再勸，離開了。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jī)，打開銀行APP翻查。
手微微顫抖。
因為信任，我對江述毫無隱瞞。
現(xiàn)在除了江述給我的副卡，連我自己私人的卡都能不能用了！
沒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江述回來了。
眼底有青黑，大概也是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