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家交換庚帖那日。
我連忙趕去前廳給未來的婆婆請安。
才過了月洞門，知春便將我扶住，大聲道。
“小姐，您慢些。”
原本熱鬧的前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在院中停下來歇了歇，額上已經(jīng)沁出一層薄汗。
“小姐，您走了一路，身子早已吃不消，您的身子弱，侯夫人定會理解的，何苦跑……”
“住口。”
知春后面的話被我打斷。
我喘著氣，生氣道。
“侯夫人是我未來婆母，我定要親手奉茶。”
“別說從后院走到前廳，便是要爬那萬壽山，只要對世子有好處，我拼了命也要去?！?br/>由知春知秋攙著，我緩緩進了前廳，入門那刻，滿堂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我依禮給侯夫人請安，身子剛矮下去，眼前便一陣發(fā)黑。
知春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才沒讓我一頭栽下去。
侯夫人的臉色變了。
“這位就是齊大小姐？”
她雙眸緊盯柳氏。
“柳姨娘講同我說的可不是這樣，不是說身子骨還行，侍奉夫君綽綽有余？”
父親訕訕起身。
“蘅兒，還不奉茶。”
我應了聲，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雙手捧著往侯夫人跟前送。
手抖。
茶盞蓋兒輕聲響著，茶水晃出來幾滴。
我顫著手將茶盞奉上，腳下有些虛浮。
“對，對不住夫人，今日走得有些久，現(xiàn)下手腳有些使不上力?！?br/>侯夫人沒有接茶。
“齊大人，”她忽然站起身，冷冷開口。
“這樁婚事，怕是不妥。”
“齊小姐這樣，哪里是沖喜?！?br/>“分明是給我兒送終的?！?br/>“晦氣！”
她黑著臉，帶著聘禮出了齊府。
我低下頭，彎了彎嘴角。
那日后，大街小巷都在傳永昌侯府世子虐殺多任世子妃，如今遭了報應病入膏肓。
侯夫人氣急敗壞，最后查出來這些話是從齊府傳出來。
柔弱如我，我怎有心力四處散播丑聞呢？
連侯府也這樣認為。
有一日，她當街攔下柳姨娘的馬車，命人打了柳姨娘一頓耳刮子。
父親雖生氣，卻也拿侯府無法。
柳姨娘狠著眼瞪我，“是不是你？”
這一吼。
我猛嚇一跳。
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隱約間，我聽見父親斥責柳姨娘。
“她這副身子，只有別人嚇她的份，哪輪得上她來誣陷你?！?br/>“這幾日你別出去給我丟人，好好在家反省?！?br/>“還有你們，日后大小姐的吃穿用度，不用再問過柳姨娘。”
都不中用，也就只有我還有點價值，這一點父親比我清楚。
得了指令的知春知秋，日日給我燉燕窩人參。
我一碗接一碗下肚，身子卻依然孱弱。
及笄那日，將軍夫人送來一副頭面，是當年她大婚時太后賞賜的。
還說，“這孩子定會有門好親事?！?br/>

父親聽后，眼神一亮，看向我的目光變了又變。
將軍夫人將我拉到一邊，輕聲告訴我，“你說的果然是對的，我多年不孕真是因為那枚簪子。”
我靦腆一笑。
“我自幼嗅覺異常靈敏，聞到刺激的味道就會頭暈，那日也是碰巧，想來上天也覺得您該有一個自己的孩子?！?br/>大將軍夫婦成親十???年卻無所出????，那日將軍夫人教訓完庶妹時我便聞到她身上有麝香味，旁人不會發(fā)覺。
只有我，身子不行，五官卻極其靈敏。
宴會后便留了下來，將此事告知將軍夫人。
沒成想，她今日會來給我撐場子。
她撫著小腹，面色溫柔。
“夫人?！?br/>我驚呼。
隨后壓低聲音。
“您已經(jīng)……”
她點頭。
“多虧了你，不然我和將軍一輩子都有遺憾?！?br/>不出三月，封我為蘅貴人的圣旨便入了齊府。
入宮那日，我由知春知秋摻著，從午門走到儲秀宮。
歇了八回，連領路的嬤嬤都心有不忍。
“這地方雖偏僻，卻也安靜，小主安心養(yǎng)身子。”
我點頭道“是”。
因著我是太后舉薦入宮，當晚，皇帝便翻了我的牌子。
我倚在轎子里，含著參片，閉目養(yǎng)神。
第一夜，決定我今后受不受寵。
深宮，遠比齊府復雜得多。
我要活下去，活得好，唯有爭寵。
我身子雖弱。
但我僅僅，只是身子弱而已。
裴灼登基五年，年輕俊朗，臉上比尋常男子多了些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