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時羅驍還沒離開。
他坐在沙發(fā)上，逗得江念念笑得前仰后合。
鮮少出現(xiàn)在家里的陸梟就坐在靠近江念念的單人沙發(fā)上。
膝蓋上放著處理工作的筆記本電腦。
偶爾偏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帶著溫情。
我收回視線。
找了個最遠的位置坐下。
原本還算熱鬧的氣氛一下僵住。
最后是江念念先打破沉寂：
姐姐的身體好點了嗎？
我嗯了聲。
父親臉上笑意隱去。
他語氣冷淡：你下來做什么？
我知道父親還在生氣。
他很愛媽媽。
所以才會格外偏寵和媽媽長得很像的江念念。
而我。
如今只是摔壞了媽媽遺留之物的罪人。
羅驍也在看我。
眼底帶著毫不遮掩的期待和急迫。
陸梟始終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手指偶爾敲擊幾下鍵盤。
仿佛客廳里的這場對話與他無關(guān)。
但我知道他在聽。
其實之前就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遍了。
只需要我再次承認罪行。
只需要我再次退步，答應(yīng)不再和江念念爭什么。
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么堵住。
我張了張嘴。
蜷縮在掌心里的手指遲遲沒有松開。
我問你下來做什么！
父親的臉色黑沉了下去。
他壓抑著怒意：我是不是和你說過讓你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
花瓶是我打碎的。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眼睛：和江念念沒有關(guān)系。
我故意打碎花瓶栽贓給江念念，是因為我嫉妒您只偏疼她，明明我也是——
啪。
話沒有說完。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偏過頭，正好對上江念念隱隱得意的視線。
你給我滾出去！
父親指著我吼，又再次揚起手。
卻被羅驍攔了下來。
父親！
他大概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fā)展。
聲音都在發(fā)抖。
有愧疚。
但不多。
我面無表情地在心里評價了句。
父親被氣得不輕。
胸膛劇烈起伏。
而羅驍咬著牙擋在我面前。
氣氛僵持了下來。
直到電腦闔上的輕響聲打破了沉寂。
大哥，念念還在。
陸梟站起身。
他不著痕跡地隔開我和羅驍。
聲音不輕不重：今晚就讓知墨住我那吧。
我低頭看著腳尖，一直沒吭聲。
直到要和陸梟離開時。
我想了想，還是叫住了羅驍。
我做到了，所以你可以保證這次比賽一定會幫我嗎？
羅驍顯然沒想到我來找他只是為這件事。
臉上的表情變得復(fù)雜。
你……
他抿唇，實在不解：
你干嘛這么執(zhí)著比賽？就算是第一名，拿到的獎勵也不過是一塊只能說是漂亮的石頭而已啊。
可對我來說，那塊石頭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像是被我異常鄭重的目光燙到了。
羅驍不自然地別過頭，心不在焉地說了句我會的。
謝謝你。
我悄然松口氣，扯出一抹小小的笑容。
羅驍愣愣地看著我。
莫名面紅耳赤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拿出一管藥劑，像扔燙手山芋般把東西塞給我。
甕聲甕氣：賠禮。
我欣然收下。
心想離開資金又能多一筆了。
回到車上時陸梟并沒有在處理工作。
平板放在一旁。
我有些詫異，卻也沒多想。
習(xí)慣性就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卻發(fā)現(xiàn)這次副駕位置上放著東西。
我眨了眨眼，扭頭去看陸梟。
可這人卻像是無所察覺般依舊看著車窗外。
注意到司機小心翼翼的目光。
我嘆口氣，轉(zhuǎn)身去了后座。
然后緊緊靠著車窗。
盡可能和陸梟拉開距離。
車內(nèi)的溫度驟然涼了下去。
陸梟嗤笑了聲。
走吧。
看也沒看我。
一路無言。
直到快要下車時。
他像是隨意問了句：
為什么要承認？
羅驍要求的。
我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把后半句的條件說出來。
陸梟性情古怪。
要是被他知道我這么看重第一名獎勵的那塊核心。
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羅驍要求的。
他重復(fù)了一遍我的話。
語氣平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墨，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聽話了？
我不明所以。
心想你不是前不久剛夸過我一直都很聽話嗎。
現(xiàn)在又在犯什么病。
好在說完這句話后陸梟像是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不對勁。
他索性閉嘴。
陰沉著臉不再理人。
莫名其妙。

其實住在陸梟的別墅里也有好處。
我不用再和江念念對上。
陸梟很忙，也不會天天回來。
最主要的是。
他家有一個裝備很齊全的訓(xùn)練場。
不在學(xué)校的時候。
我?guī)缀醢阉袝r間都泡在訓(xùn)練場里的模擬倉里。
連房間都很少回去。
全身心投入在體能和精神力的訓(xùn)練中。
所以在聽說江念念和陸梟鬧別扭。
還是因為羅驍時。
我愣了好幾秒，才遲鈍地哦了聲。
不過這又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陸梟向來寵江念念。
估計過不了一天兩人就能和好了。
我沒放在心上，轉(zhuǎn)頭又躺進模擬倉里。
直到被人強制退出。
是陸梟。
他似乎喝了酒。
素來一絲不茍的人此時領(lǐng)口松了兩顆扣子。
眼尾泛著淡淡的紅。
瞥了眼一旁屏幕上顯示的記錄。
陸梟扯了扯唇角：不休息？
復(fù)盤的時候也算休息。
我坐起身，沒有出來的意思。
陸先生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過來看你？
陸梟反問。
我不語，沉默地看著他。
許是也意識到不妥。
陸梟輕吐氣。
他抬手捏捏眉心，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我去書房。
我點頭，繼續(xù)躺回模擬倉。
只是在連入精神力前，我都沒聽到門關(guān)上的聲音。
也許是忘記關(guān)門了。
我心想。
可這次訓(xùn)練也沒能持續(xù)多久。
通訊器瘋狂呼叫。
陸梟的秘書急得聲音都在發(fā)抖：
江小姐，陸總在你那嗎？他今晚有個重要會議，可我聯(lián)系不上人！
因為陸梟不喜歡外人踏入他的領(lǐng)地。
所以別墅里大部分時候都只有我和陸梟兩個人。
我苦惱地抓了抓頭發(fā)。
最后還是認命地從模擬倉里爬出。
上樓去書房找陸梟。
陸先生？
陸梟？
我連叫幾聲。
可書房內(nèi)一片寂靜。
最后我連江念念要跟著羅驍私奔了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陸梟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江小姐！
……你記得和陸先生解釋，我不是故意弄壞書房門鎖的，我也沒錢賠。
掛斷通訊器后。
我干脆利落地踹開了門。
房間里沒有開燈。
只有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
陸梟靠在窗邊。
慢半拍抬起頭，神情略顯遲疑：
……知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