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怡

除夕夜，泰山之巔，氣溫已達零下十幾攝氏度。星子低垂，朔風(fēng)凜冽。

李佩、王子鴿、周濤正在碧霞祠進行紅外測溫。這是泰山上最大的古建筑群，也是游客最喜歡聚集的地方。幾人仔細巡查著用電設(shè)備。冷氣爬到手上，手不停地哆嗦，鉆到口里，呼出的氣瞬間變成團團白霧。

此刻，這座古建筑顯出幾分與平素的不同，如意帶、紅燈籠隨風(fēng)飄舞，昭示著蛇年已成舊歲，即將開啟新的篇章。別看現(xiàn)在游人還不算多，等弘德樓的鐘聲響起，天南海北的人們將接踵而來，來這五岳獨尊的巍峨泰山許下新一年的美好祈愿。

晚上10點李佩他們就過來了，等凌晨1點，千家萬戶吃過團圓飯、邁入歡悅的新年后，他們才會再回到岱頂供電服務(wù)站。當萬家燈火交織成金色的海洋，那是他們對祖國由衷的祝愿，也是他們緊張工作的意義所在。

夜一點點深沉，寒氣無形，卻有著堅實的分量，壓得他們胸口有點悶，骨頭也有點痛。一個年長義工過來，端著熱騰騰的茶，說：“快歇歇吧，別人都在看春晚，吃年夜飯，你們卻年年守在這山上！”在他的記憶里，為了給游客良好的環(huán)境，也為了保護古建筑，碧霞祠長年開著電暖機、除濕機等設(shè)備，一天的用電量即高達1200度。山上的賓館、商鋪也早就以電代煤，索道呢，也沒因電發(fā)生過一次故障。李佩他們忙向義工道謝，笑著說：“在山上過年挺好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作為景區(qū)供電所所長，李佩年年都會在山上值守。年年月月，她看著泰山或云遮霧繞，或明麗動人，常發(fā)出陣陣感嘆。泰山，有著小天下的氣魄，也有著容萬物的襟懷。結(jié)婚、生子，這座大山越來越成為生命的不可或缺。丈夫說，有時晚上往山上看，兒子會自豪地指著山上的燈火說：“瞧，那就是媽媽工作的地方，媽媽為泰山點燈呢！”

測溫完畢，他們又盯守應(yīng)急發(fā)電裝置。由于太過專注，李佩的手機猛然“炸”響，嚇了她一跳。接起來，花白頭發(fā)的父親出現(xiàn)在視頻里。他滿眼心疼，問女兒冷不冷。李佩喊了聲“爸”，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今年，父親特地千里迢迢趕來泰安，想著和平時鮮少見面的女兒吃頓團圓飯，沒想到女兒卻要去山上保電。他搖著頭，嘆口氣。李佩忙說：“爸，不冷，不冷，您瞧！”她將鏡頭對準碧霞祠，大紅燈籠在飄動。

掛上電話，李佩看到王子鴿、周濤怔怔望著她。保電前，兩人就給家里打了電話。王子鴿11歲的兒子不肯接。在他印象里，爸爸就像空氣。不，是一棵樹，長年扎在山上。爸爸不會陪自己逛動物園，不會輔導(dǎo)自己做作業(yè)，在自己受到委屈時更不會像媽媽一樣輕撫他的頭。從山頂下來到萊蕪山區(qū)的家需要四個多小時，可爸爸待不了多久又會急匆匆趕回山上。爸爸今年四十多了，陪伴泰山卻有二十多年……周濤的孩子倒是表現(xiàn)親熱，不過他噘著嘴，說爸爸應(yīng)該去上“爸爸培訓(xùn)班”……

山下燈火通明，金色的光輝仿如一條河，無聲地流淌。早在2015年，中國即實現(xiàn)了戶戶通電。從喀什到撫遠，從北極村到曾母暗沙，每個角落的人們都和光明相伴，而光伏發(fā)電、風(fēng)能發(fā)電、水力發(fā)電等新能源發(fā)電裝機容量更是飛速增長，神州大地處處輝煌。泰山也從以前的一片黑暗邁入“永不停電”的新時代。

寒風(fēng)如鋒刃，一點一點毫不留情地割著他們的臉。手腳有些麻木，他們跺跺腳，搓搓手；搓搓手，再跺跺腳。

從紅門到玉皇頂?shù)穆窡粼缫蚜疗穑瑸樘┥狡教砹藴剀昂团?。泰山也是國?nèi)極少24小時開放的山岳型亮化景區(qū)。

“三，二，一！”有人在喊，弘德樓的鐘聲訇然響起。山峰攢聚，蒼茫靜穆，燈火在搖曳、升騰，喜慶的氣氛將沉睡的大山喚醒。萬物復(fù)蘇，在寒意里噼噼啪啪地拔節(jié)，向上。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大家彼此祝福，又對著遠山呼喊?！爸腥A泰山，國泰民安！”回音傳向很遠。

來源：工人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