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給我的答復(fù)，用了四天。
她把我發(fā)給她的三年家用流水，和那個4417尾號的賬戶對比了一遍，得出一個結(jié)論：
三年里，我們兩口子交進(jìn)家里的家用，共計21.6萬。
其中，有8.6萬流入了4417賬戶。
那是婆婆的私人賬戶。
我把這份文件保存下來，沒有聲張。
然后又過了一個星期，那件事發(fā)生了。
那天是周六，婆婆在搞“春季大掃除”，翻出臥室里每一個角落的東西。
我的行李箱被搬出來了，里面是我從娘家?guī)淼膸准f物。
其中一件，是一個錦盒。
錦盒是深藍(lán)色的，外婆那個年代的老款式，盒子邊角有點磨損。
里面是外婆留給我的一只玉鐲。
白玉，籽料，清中期的物件，外婆年輕的時候從老宅子里帶出來的。
我知道婆婆的審美。
我把這只鐲子鎖在行李箱里，沒有告訴她。
但那天行李箱被搬出來了，鎖頭沒鎖。
我不在家，在公司開會。
我接到趙明華的電話，接起來，他說了一句話：
“你有沒有在行李箱里放一個藍(lán)色盒子？”
“有。怎么了？”
他停了一下。
“我媽說是什么綠玻璃的東西，扔了?！?br/>我沒有說話。
沉默了大概五秒。
“扔在哪里？”
“陽臺上……可能掉下去了?！?br/>我掛掉電話，提前下班。
回到家，在樓下找到了錦盒。
蓋子摔開了。
玉鐲碎成三塊。
我蹲在地上，把三塊玉撿起來，放在手心里。
清中期的白玉籽料，整塊無綹裂，當(dāng)年外婆在亂世里壓箱底的東西，今天碎在一個舊樓的綠化帶邊上。
我沒有哭。
我捧著那三塊玉，站起來，上樓，進(jìn)門。
婆婆在廚房。
她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說：
“我以為是便宜玻璃，不知道你當(dāng)個寶……”
我看著她。
沒說一句話。
把三塊玉放進(jìn)錦盒，回到臥室，關(guān)上門。
然后我拿出手機(jī)，給李靜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準(zhǔn)備好了?！?br/>

李靜回得很快：
“需要的材料你整理一下，我們找個時間當(dāng)面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外婆的玉鐲送去鑒定。
我認(rèn)識一位做古玩的老先生，是我爸的朋友，在這行做了三十年。
他拿著那三塊玉看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話：
“小顧，這個東西，180萬，我保守說的?！?br/>我點頭，說：
“麻煩您出一份書面鑒定?！?br/>他說沒問題。
鑒定書，兩天后給我。
就在這兩天里，婆婆做了一件事。
她打電話叫來了幾個親戚，七七八八加起來有七八個人，說是“周六來家里坐坐”。
我問趙明華為什么。
他支支吾吾說：“媽說有事要說，就家里人聚一聚?！?br/>“什么事？”
他不說話。
我看著他。
他說：“你最近……和媽有點矛盾，她想當(dāng)著親戚的面，把事情說開?！?br/>我明白了。
婆婆要開家庭會議。
她以為，人多，聲音大，就能壓住我。
我想了一下，說：
“好，周六可以?！?br/>然后我給李靜發(fā)了一條消息：
“周六，方便出席嗎？”
李靜說：
“出席什么？”
我說：“一個家庭會議。你幫我做旁聽?！?br/>“沒問題。”
周六，九點，我整理好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婆婆的銀行存款截圖，230萬，4718塊，63分。
第二份：三年家用流水分析，截留明細(xì)，合計8.6萬，附尾號4417賬戶歸屬證明。
第三份：玉鐲鑒定書，清中期白玉籽料手鐲，估值180萬，附損毀現(xiàn)場照片。
打印出來，裝訂好，放進(jìn)我的包里。
早上出門前，我在梳妝臺前坐了一會兒，照著鏡子。
外婆的鐲子碎了。
我記得外婆戴著那只鐲子的樣子，白玉在光線里微微透光，外婆說這叫“種水好”。
“知晚，”外婆說，“這個鐲子，戴在手腕上，要讓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負(fù)的?！?br/>我站起來，拿起包，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