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塔·加利奇回憶道，為了應對接下來的籃球訓練，她曾在洗手間里耗費大量時間做心理建設。她會不斷用冷水拍打臉頰，對著鏡子練習“超人站姿”，并反復確認自己已經(jīng)排空了膀胱。

“那種感覺就像是要踏入硝煙彌漫的戰(zhàn)區(qū)?！彼诮邮懿稍L時如此形容當時的訓練氛圍。

這種頻繁跑洗手間的習慣，源于她在舊金山大學大一時期一次造成了極大心理創(chuàng)傷的訓練。

當時，球隊正在進行一項高強度且機械重復的三步上籃訓練。“隊友們累得接連癱倒在地板上，”瑪爾塔回憶說。就在那時，她感到了強烈的便意。

瑪爾塔表示，她曾三次向主教練莫莉·古登堡請求暫時離場去洗手間，且語氣一次比一次急迫。古登堡和另一位助理教練卻要求她必須先完成訓練項目。

“我的球衣、短褲……所有東西肉眼可見地全濕透了?！彼f道。

瑪爾塔稱，她隨后再次走向主教練，請求去洗手間清理一下身體，但古登堡依然冷酷地拒絕了她。

瑪爾塔的雙胞胎姐妹瑪麗亞·加利奇對那一天的情景同樣記憶猶新。

不過，古登堡在后來的回應中辯稱，她當時對這起失禁事件毫不知情，并強調球隊一向允許球員離開球場去使用洗手間。

遠赴美國征戰(zhàn)大學籃球聯(lián)賽，曾是瑪爾塔和瑪麗亞夢寐以求的愿景。

這對姐妹表示，在抵達這所位于舊金山灣區(qū)的大學后不久，她們與主教練之間劍拔弩張的關系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們對這項運動的熱愛黯然失色。

相關研究表明，運動員遭受情感虐待的頻率遠超其他任何形式的傷害。這種虐待通常表現(xiàn)為言語攻擊、心理操縱或控制行為交織而成的有毒模式。

盡管各大高校和體育組織針對身體虐待和性虐待制定了嚴密的應對機制，情感層面的虐待卻往往淪為政策監(jiān)管的盲區(qū)。

在本次深度調查采訪的數(shù)十名運動員中，鮮少有人能成功追究施暴者的責任，討回公道。

瑪爾塔和瑪麗亞的遭遇不僅揭示了心理創(chuàng)傷留下的深刻烙印，也為其他在這個長期失靈的系統(tǒng)中苦苦掙扎的受害者們，指明了一條潛在的破局之路。

在家人眼中，這對異卵雙胞胎姐妹就像是“陰與陽”的互補結合：瑪爾塔善于理性分析，而瑪麗亞則充滿創(chuàng)造力。

她們在克羅地亞首都薩格勒布的社區(qū)球場上揮灑汗水長大，籃球是姐妹倆共同的摯愛。

少女時期，她們便披上了克羅地亞20歲以下國家隊的戰(zhàn)袍，這也引起了美國多所高校的關注。

舊金山大學的主教練莫莉·古登堡正是其中之一?，敔査两襁€記得，兩人是在一場歐洲錦標賽結束后初次相識的。

在招募瑪麗亞和瑪爾塔的過程中，古登堡曾多次飛赴克羅地亞。據(jù)瑪爾塔回憶，姐妹倆帶著這位教練游覽了故鄉(xiāng)，并在市中心的一家海鮮餐廳款待了她。

她們還一同前往薩格勒布郊外的山區(qū)踏青，在一家質樸的木屋餐廳里一邊欣賞美景，一邊品嘗克羅地亞傳統(tǒng)美食?，敔査a充說，她們甚至還抽空在當?shù)氐囊患殷w育館里進行了戰(zhàn)術演練。

一天晚上的家庭花園聚餐中，古登堡向雙胞胎的母親鄭重承諾，她的女兒們在舊金山大學會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

“對我妻子來說，那就是決定性的一刻，”她們的父親克里斯蒂揚·加利奇回憶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來?！爆敔査同旣悂喴矊@個溫馨的瞬間記憶猶新。

此外，舊金山大學還拋出了另一個誘人的條件：允許瑪爾塔和瑪麗亞同校就讀。古登堡為姐妹倆各自提供了一份為期五年的全額獎學金。

這意味著，學校不僅會承擔她們的全部學費，瑪爾塔和瑪麗亞還能在這五年內(nèi)，代表學校征戰(zhàn)四個賽季的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第一級別聯(lián)賽。

瑪爾塔坦言，對于赴美打球，她雖然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激動。

能夠和姐妹并肩作戰(zhàn)，并且效力于一位雙方都已建立起深厚信任的教練，這讓她們堅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美好，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事情會朝著完全失控的方向發(fā)展?！爆敔査锌馈?/strong>

舊金山大學是一所私立的耶穌會學府。其女子籃球隊征戰(zhàn)于代表美國大學體育最高水平的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第一級別聯(lián)賽。

司職后衛(wèi)的瑪爾塔和擔任前鋒的瑪麗亞身高均達到183厘米。當她們在2018年入學時，隊內(nèi)的大多數(shù)球員同樣是初來乍到的大一新生和國際留學生。那一年，也是古登堡擔任主教練的第三個賽季。

雙胞胎姐妹敏銳地察覺到，古登堡教練對她們的態(tài)度幾乎在瞬間就發(fā)生了轉變。

她們表示，雖然早就習慣了嚴厲的教練，但古登堡的做法截然不同。

瑪爾塔在后來的法庭證詞中披露，古登堡曾辱罵她“懶惰”、“毫無價值”，甚至用“一坨屎”等不堪入耳的詞匯進行人身攻擊。

于2021年離開舊金山大學籃球隊的球員萊拉·埃雷拉在一段取證視頻中證實，這種言語侮辱在每一次訓練中都如影隨形。

擁有非裔和波多黎各血統(tǒng)的埃雷拉還透露，時任副主教練賈內(nèi)爾·瓊斯曾對她發(fā)表過缺乏種族敏感性的言論。

截至目前，瓊斯尚未對記者的置評請求作出任何回應。

她在庭審作證時聲稱，自己確實批評過球員表現(xiàn)懶散，并在她們逃避訓練時予以訓斥，但絕沒有使用過侮辱性的稱呼。

當被問及瑪爾塔在球場失禁的事件時，古登堡表示，對于自己的球員遭遇這種事，她感到非常遺憾。

古登堡于2016年9月走馬上任，從她的斯坦福大學前隊友珍妮弗·阿齊手中接過了舊金山大學女籃的教鞭。

在前一個賽季，阿齊率領的球隊成功殺入了“瘋狂三月”全國錦標賽的首輪。在古登堡的執(zhí)掌下，球隊未能延續(xù)這一輝煌，在她的前兩個賽季里，勝場數(shù)僅僅略多于敗場數(shù)。

到了古登堡執(zhí)教的第三個賽季結束時——也就是瑪爾塔和瑪麗亞的大一學年——球隊的戰(zhàn)績慘淡，僅取得7勝24負。

古登堡的代理律師后來在庭審中指出，這一年對主教練而言是“異常艱難且充滿壓力”的。

這段時光對瑪麗亞和瑪爾塔來說，同樣是一場夢魘。

“你在賽場上拼盡全力，甚至累得癱倒在地，”瑪爾塔控訴道，“但卻有個人居高臨下地指著你的鼻子罵。那種感覺真的太痛苦了?！?/p>

大一賽季落幕之際，瑪爾塔和瑪麗亞迎來了她們的年度績效評估。在與古登堡及副主教練瓊斯面談時，姐妹倆不約而同地用手機秘密錄下了談話內(nèi)容。

瑪爾塔坦言那天自己非常緊張，手心直冒冷汗。“我感覺自己被囚禁在那個房間里，”她回憶道。

在瑪爾塔偷偷錄制的音頻中，可以清晰地聽到古登堡對她的威脅：“下次你再敢在訓練里當逃兵，我就褫奪你的獎學金?！?/p>

事實上，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的規(guī)定嚴禁教練因球員表現(xiàn)不佳或受傷而取消其體育獎學金。但瑪爾塔表示，當時的她對此一無所知。

瑪麗亞的面談遭遇也如出一轍。在她的錄音中，古登堡直言不諱地告訴瑪麗亞，隊友們都不愿意在訓練中和她搭檔。

古登堡甚至步步緊逼地質問：“你打算怎么面對這個現(xiàn)實？當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意識到?jīng)]有一個人愿意接納你時，你作何感想？”

2021年，瑪麗亞和瑪爾塔正式將古登堡及舊金山大學告上法庭。她們在訴狀中指控主教練蓄意施加情感折磨，這意味著古登堡要么是存心傷害她們，要么是對她們的身心健康表現(xiàn)出了極其魯莽的漠視。

該訴訟同時指控古登堡和校方存在過失，認為大學及其教練團隊本負有照顧這對雙胞胎的義務，卻嚴重失職。

在舊金山大學就讀期間，瑪麗亞始終在與心理健康問題作斗爭。

“恐慌癥突然就開始發(fā)作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充滿暴力的噩夢，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抑郁之中，”她回憶道。

這種心理折磨對她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變成那樣，也根本沒有人教過我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strong>

只要古登堡出現(xiàn)在身邊，她腦海中那種狂躁不安的焦慮感就會急劇惡化。

根據(jù)起訴書的記錄，瑪麗亞曾經(jīng)歷過兩次嚴重的心理危機，分別發(fā)生在她的大二和大三時期。

“我每天晚上都在被窩里哭著入睡，甚至對第二天的醒來感到深深的恐懼，”瑪麗亞傾訴道。

她痛苦地回憶說，有那么幾個瞬間，她甚至祈禱自己能夠受傷，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逃避訓練了。

在庭審中作為專家證人出庭的一位精神科醫(yī)生對姐妹倆進行了全面評估。他認定，兩人都已對創(chuàng)傷產(chǎn)生了“生理和心理層面的應激反應”——這不僅解釋了瑪爾塔頻繁跑洗手間的反常舉動，也印證了瑪麗亞出現(xiàn)的包括自殺傾向在內(nèi)的“抑郁癥狀”。

盡管這對雙胞胎的臨床診斷結果相似，但該醫(yī)生指出，瑪爾塔的長期預后情況要比她的姐妹樂觀得多。

該醫(yī)療報告最終得出結論：“瑪麗亞和瑪爾塔·加利奇的心理疾病，直接歸咎于古登堡教練在舊金山大學女籃執(zhí)教期間對她們的惡劣對待?！?/strong>

當一名學生運動員試圖指控情感虐待時，理論上他們可以向多個對象和機構尋求幫助：值得信賴的助理教練或防護員、體育部門的高管、球隊掛靠的教授、校園內(nèi)的教育法第九條辦公室，乃至大學的最高管理層。

而在大學體制之外，他們同樣擁有諸多維權渠道，例如該項運動的國家級管理機構、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以及專門調查體育界虐待指控的獨立機構“安全運動中心”。

在現(xiàn)實的追責道路上，學生運動員們卻四處碰壁。

令人震驚的是，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至今尚未出臺任何針對情感虐待的政策，來保護每年參賽的550000名學生運動員。

一名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代表對此辯稱，保障學生運動員安全的首要責任在于各大高校。美國全國大學體育協(xié)會方面拒絕了多次采訪請求，僅僅是將記者引導至其官網(wǎng)上關于心理健康最佳實踐的頁面。

至于美國國會在拉里·納薩爾性虐待丑聞曝光后成立的“安全運動中心”，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并不負責直接調查情感和身體虐待的指控。

相反，該機構會將這些投訴轉交給國家級體育管理機構，而這些機構往往缺乏進行徹底調查所需的資金和專業(yè)培訓?，敔査寡?，她在此之前甚至從未聽說過“安全運動中心”。

在舊金山大學求學期間，瑪麗亞和瑪爾塔曾多次向校方人員反映主教練的惡劣行徑，投訴對象涵蓋了助理教練、運動防護員、學校心理醫(yī)生以及體育部門的高管。

她們的父親也采取了行動。他曾就女兒們的遭遇，向時任舊金山大學體育總監(jiān)的瓊·麥克德莫特發(fā)送了多封表達強烈擔憂的電子郵件。

針對瑪麗亞提出的古登堡霸凌指控，舊金山大學確實啟動了內(nèi)部調查。時任人力資源助理副總裁的黛安·納爾遜牽頭負責了此事，但她僅僅約談了瑪麗亞、古登堡和瓊斯三人。

古登堡在取證環(huán)節(jié)中透露，在面談時，納爾遜根本沒有向她提及任何關于霸凌的指控?！八皇亲屛液唵蚊枋鲆幌挛业挠柧毮Ｊ蕉?，”古登堡如是說。

2019年12月，納爾遜草草結案，得出的結論是古登堡并未違反舊金山大學的任何規(guī)章制度。

納爾遜本人未對記者的置評請求作出回應。舊金山大學則在今年2月發(fā)布的一份聲明中寫道：“雖然我們充分認識到該問題的嚴重性，但我們對相關指控予以堅決否認?！?/strong>

曾代理過二十多起類似案件的體育界資深律師馬丁·格林伯格指出，在處理學生運動員的虐待指控時，最妥當?shù)淖龇ㄊ谴髮W聘請外部的獨立調查員介入。

格林伯格一針見血地指出，當大學自行調查其內(nèi)部員工時，不可避免地會陷入利益沖突的泥沼。

目前，沒有任何一個擁有充足資源且完全獨立的機構，具備處理和調查針對大學教練的情感虐待指控的絕對權威。分析人士指出，這正是導致問責機制形同虛設的根本原因。

這種東拼西湊的監(jiān)管體系帶來的一個直接惡果是：那些在一個項目中因丑聞被掃地出門的教練，往往能毫發(fā)無損地輕易跳槽到另一個項目中繼續(xù)執(zhí)教。

針對她在奇科分校的指控，當?shù)孛襟w《奇科企業(yè)記錄報》曾進行過追蹤報道。該報在2006年披露，多名球員控訴古登堡對她們進行人格貶低和爆粗口辱罵。

不過，該媒體也指出，大學的內(nèi)部調查最終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違規(guī)行為。古登堡當時對此辯解稱，她的執(zhí)教風格需要“所有球員經(jīng)歷一段適應期”。

令人費解的是，當舊金山大學的招聘委員會對應聘主教練職位的古登堡進行面試時，委員們竟然對這些虐待指控只字未提。

作為該委員會成員之一的舊金山大學前體育總監(jiān)麥克德莫特在取證時辯稱，之所以避開這些話題，是因為他們在面試其他候選人時也沒有提出過類似的問題。

舊金山大學前任主教練阿齊于2016年9月15日宣布辭職。僅僅不到兩周后的9月27日，校方就迫不及待地將主教練的帥印交給了古登堡。

雙胞胎的代理律師蘭迪·高表示，學生運動員與教練之間極度不對等的權力關系，是他構建法律論證的核心基石。

“如果街上隨便一個路人對瑪爾塔和瑪麗亞說出那些話，或者做出那些事，這根本構不成案件，因為那個人與她們毫無瓜葛，對她們也不具備任何控制權，”他分析道。

“你不能僅僅因為陌生人的隨機言行就提起訴訟，因為這種行為通常不會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心理創(chuàng)傷。但古登堡女士不同，在很多層面上，她扮演著類似‘代理父母’的角色?！?/p>

這場曠日持久的庭審整整持續(xù)了10天。2023年7月，在庭審的第11天，陪審團終于下達了判決。

這是一份存在分歧的裁決。

為了在法律上坐實“蓄意施加情感折磨”的罪名，這對雙胞胎必須提供確鑿的證據(jù)，證明古登堡的行為極其惡劣，并且她們兩人均因此遭受了嚴重的情感創(chuàng)傷。

在第一點上，陪審團的裁決傾向于瑪爾塔和瑪麗亞，認定古登堡確實存在蓄意傷害雙胞胎的動機，或者對她們的身心健康表現(xiàn)出了極其魯莽的漠視。

但在第二點上，陪審團卻認定，古登堡的行為僅僅對瑪麗亞一人造成了“嚴重的情感創(chuàng)傷”。

陪審團裁定古登堡和舊金山大學對瑪麗亞存在嚴重過失，并判決向其支付250000美元的補償性賠償金，以及500000美元的懲罰性賠償金。

代理律師高回憶起宣判那一刻瑪麗亞臉上洋溢的喜悅：“她覺得自己終于得到了正名。她勇敢地說出了自己的遭遇，而一群公正無私的人做出了裁斷：‘是的，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是錯的。這絕不是因為你太敏感?！?/p>

隨后，舊金山大學試圖力挽狂瀾，提出動議要求推翻陪審團的決定。一名初審法官批準了該動議，撤銷了對瑪麗亞的懲罰性賠償金。

但瑪麗亞并未妥協(xié)，毅然提起上訴。去年夏天，一個由上訴法官組成的合議庭一錘定音，全額恢復了她應得的賠償金。

同一合議庭還批準了對瑪爾塔案件的重審。此前，高律師在庭審中指出，一些可能左右陪審團決定的關鍵證據(jù)被不當排除，其中就包括古登堡在以往執(zhí)教項目中存在情感虐待前科的指控。

就在上個月，瑪爾塔終于與舊金山大學和古登堡達成了一項庭外和解協(xié)議。

舊金山大學在最近給媒體的一份聲明中表態(tài)：“我們尊重司法程序及和解結果。盡管我們在許多核心問題上仍存在分歧，但我們絕不否認保障學生運動員及大學社區(qū)每一位成員身心健康的首要重要性?！?/p>

諷刺的是，古登堡和現(xiàn)已晉升為副主教練的瓊斯，至今仍穩(wěn)坐在舊金山大學的教練席上。

就在去年春天，校方更是與古登堡續(xù)簽了合同，將她的執(zhí)教期限延長至2028賽季。在今年2月的聲明中，舊金山大學更是毫不避諱地宣稱：“我們將繼續(xù)堅定地支持女子籃球隊的教練團隊和工作人員。”

其實，早在舊金山大學就讀期間，這對雙胞胎的人生軌跡就已經(jīng)開始分岔。

大三那年，在第二次踏入校園心理咨詢中心后，瑪麗亞便徹底告別了球隊。次年，也就是2022年，她順利畢業(yè)，并獲得建筑學學位。

如今，她定居于紐約市，并在最近剛剛拿到了室內(nèi)設計的藝術碩士學位。但她坦言，自己再也無法鼓起勇氣拿起籃球了。

“我希望公眾能明白，這種傷害絕不僅僅局限于你和那個教練共處的那段時光，”她語重心長地說，“它會像幽靈一樣纏繞你此后許多年，將你的人生徹底顛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