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被分到中央戲劇學(xué)院的研究所，不是去演戲，而是教書，理由很直接：他臺詞功底好，又會寫東西，但表演能力不夠。聽起來有點諷刺，一個被認為不適合演戲的人，最終卻靠著演戲站穩(wěn)了腳跟。他沒有辭職，也沒換工作，一邊繼續(xù)教課，一邊悄悄找機會演些小角色，就像在縫隙里種下一棵樹，不聲不響地扎根生長。

他1966年出生在上海弄堂，祖籍是浙江奉化，家里屬于普通移民家庭，13歲時父親去世，母親獨自撫養(yǎng)他長大，沒人夸他懂事，但生活逼著他早早學(xué)會察言觀色，他迷上滑稽戲，不是因為高雅，而是因為里面全是活生生的語言，上海話和寧波話來回切換，動作夸張，邏輯荒誕，可每一句都帶著情緒，這種訓(xùn)練讓他對語氣里的弦外之音特別敏感，比練形體還管用。

1984年他報考北京電影學(xué)院，考試路上摔斷了腿，就拄著拐杖走進考場，很多人提起這事是為了說他多能堅持，但關(guān)鍵不在受傷這件事上，而是考官看到他帶著傷還能把角色演好，說明那時候他已經(jīng)跳出老套路，不再只講究長得像不像、動作標不標準這些表面功夫，北影錄取他，相當(dāng)于承認了一個道理：演技可以不靠長相，靠的是人怎么表達自己。

1991年他在《南行記》里演了青年艾蕪，拿到金熊貓獎的最佳男主角，這個獎不是給新演員的，專業(yè)評委認可他那種內(nèi)斂又帶點復(fù)雜的知識分子味道，第二年《皇城根兒》里他演配角王喜，又得了金鷹獎的最佳男配，主角戲份雖然多，但他把一個小人物演得活靈活現(xiàn)，評委沒光看主角表現(xiàn)，反而注意到他哪怕只有三場戲也能讓人記住的本事。

1993年《過把癮》火了，他演的方言不是什么深情男主，是個情緒隨時炸裂的人，他幾乎不用大表情，光靠語速變化、突然卡頓、呼吸急促就把憤怒和孤獨甩出來，同期演員多是靠動作和眼神撐場面，他反著來，越安靜越嚇人，觀眾覺得他“壞”，但又放不下他，因為他的情緒太真，真到讓人坐不住。

他后來演的那些角色，像《黑冰》里的郭小鵬，《天道》里的丁元英，都不是靠長相吃飯的那種人，他講話慢慢的，每個字都落得穩(wěn)，停頓比臺詞還要明顯，有人說這是老派作風(fēng)，其實他是把滑稽戲里學(xué)來的語言節(jié)奏，搬到了正經(jīng)劇里用，這種表演方式一開始沒人看好，連他自己也被否定過，但他沒改變方向，只是把別人說他“不會演戲”的說法，漸漸變成了“他只會這樣演戲”。

現(xiàn)在回頭看，他不是靠某一次機會翻身的，而是堅持了好幾年，一邊教書一邊試戲，別人說他不行，他還是繼續(xù)說下去，語言對他來說不是工具，是活下去的方式，是反擊的武器，別人用臉演戲，他用聲音來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