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9歲，坐輪椅第三年了。

窗外夕陽挺好，我心里卻不是滋味。

年輕時候我爭強好勝，就聽不得別人說誰家比我家強。為了人家一句“老郝家過得真不賴”，拼了一輩子。

現在一身病，老伴推著我下樓曬太陽。那些面子，一樣也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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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5年，我和老伴在洛陽關林鎮(zhèn)開了家五金店。

鋪面不到二十平，賣螺絲、合頁、鐵絲、門把手。進貨靠老伴騎三輪車去洛陽東郊的批發(fā)市場，一趟來回四五個小時。

那時候鎮(zhèn)上的人，都盯著別人家過日子。誰家蓋了新瓦房、買了新自行車，能議論半個月。

我這個人，聽不得別人比我強。

02

1988年，鄰居老周家蓋了兩層小樓。

封頂那天放了一掛鞭炮，半個鎮(zhèn)子都聽見了。老周站在樓頂上，腰桿挺得直直的，那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心里那口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回家跟老伴說：“咱也蓋，蓋三層的。”

老伴說：“咱哪有錢？賬上就不到兩千塊?！?/p>

我說：“借。”

求爺爺告奶奶，找了三家親戚，借了一萬多。磚是賒的，水泥是欠的，工錢到現在還有一筆沒結清。

1989年春天，三層小樓蓋起來了。封頂那天，我買了一掛比老周家還長的鞭炮，在樓頂上放了。

鎮(zhèn)上的鄰居都來看，說“老郝家真行”。

我心里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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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可那幾年，日子過得啥樣，只有自己知道。

連一塊肉都舍不得買。我和老伴吃了大半年的咸菜。

老伴起早貪黑跑運輸還債，早上四點出門，晚上十點多才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有一次他回來，坐在凳子上，半天沒站起來。我說你怎么了。

他說“腰疼，歇會兒”。

我沒當回事。現在想想，我就是個混蛋。

04

最對不起的是閨女。

她從小成績一般，但挺懂事。1995年高考，差了幾分，沒上重點線。

成績出來那天，她把自己關在屋里哭。我進去說：“復讀吧，明年再考?！?/p>

她說：“媽，我真的學不進去了。讓我上大專吧?！?/p>

我說：“不行。你考上好大學，爸媽臉上才有光。”

她第二年又沒考上。我讓她再復讀。她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媽，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復讀了?！?/p>

她抬起頭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恨，是那種“你怎么就不明白”的委屈。

后來她考上了一個二本。

畢業(yè)后在鄭州找了工作，很少回來。

過年回來也話不多。

是我親手把她推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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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兒子那邊，我也沒放過。

他上初中那會兒，我看別的孩子穿李寧鞋、背好書包，心里就不舒服。非要給他也買。

一雙鞋一百多，那時候我一天也掙不了一百。

2005年五一，兒子結婚。

我在鎮(zhèn)上最好的飯店訂了三十桌，一桌380。

租了六輛黑色轎車，前面一輛寶馬。光煙酒就花了小一萬。

婚禮當天，親戚們都夸：“老郝家真排場。”

我嘴上說“哪里哪里”，心里美得很。

可晚上回家一算賬，借了四萬多。老伴半個月沒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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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身體就是這么折騰垮的。

55歲那年，查出高血壓、糖尿病。醫(yī)生說要控制飲食、按時吃藥，我沒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

去年冬天，突發(fā)腦梗。送到醫(yī)院搶救，命保住了，左邊身子不能動了。

現在每天坐輪椅。上廁所要人扶，洗澡要人幫忙。全是老伴伺候我。

他比我大兩歲，腰也不好。每次抱我上床，他都咬著牙。

我看著他，心里酸得不行。當年蓋那三層樓的時候，把他累成那樣?，F在還得伺候我。

07

閨女過年回來，看見我坐輪椅，也沒說啥。

坐了不到兩天，就說單位忙，走了。

我拉著她的手，想說“媽對不起你”。張了張嘴，沒說出口。

她看了我一眼，說：“媽，我走了。你有事打電話?！?/p>

走了以后，我哭了半天。

老伴問我咋了。我說“沒事”。

有事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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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還年輕的老姐妹說幾句

你要是還年輕，我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第一，別跟人比。比來比去，累的是自己。你過得咋樣，別人沒那么在意。

人家夸你兩句，又不替你過日子。

當年老周家那兩層樓，現在早拆了。我家那三層，墻皮都掉了。比啥？有啥好比的？

第二，孩子的事，別全為了面子。 他們開不開心，比考不考上重點重要。我閨女那個眼神，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難受。

你要是跟孩子有過不去的坎，趁還來得及，低個頭。別跟我似的，張不開嘴，最后成了心病。

第三，身體是自己的。攢錢不如攢健康。我現在坐輪椅上，再多的錢也買不回能走路的腿。

腰疼了就去查，血壓高就按時吃藥。別扛著，扛到最后扛不動了，受罪的還是自己。

第四，對老伴好點。當年蓋房子、跑運輸，把他的腰累壞了。

現在他伺候我，我看著他咬牙抱我上床，心里跟刀割一樣。別等到動不了了，才想起來虧欠了誰。

我現在說這些，晚了。

你還來得及。

（為保護隱私，文中人物為化名，地名略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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