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于華

讀王成倫《母親的土方子，我瘡面上的暖》，仿佛跟著文字走進了上世紀七十年代豫東平原的寒冬，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可字里行間流淌的母愛，又像一束暖光，穿透了數(shù)十年的光陰，溫柔地裹住了每一個讀者的心房。那些樸素的土方子，那些瑣碎的照料，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藏著母親最純粹、最深沉的愛，治愈了少年的瘡痛，也溫暖了往后漫長的人生。

文中的寒冬，是刻入骨髓的凜冽。豫東平原的冬天漫長而刻骨，簡陋的教室沒有玻璃，寒風肆意灌入，露天冰窖般的環(huán)境里，少年的手腳、耳朵、后頸年年被凍瘡糾纏——紅腫發(fā)亮如發(fā)面饅頭，裂口滲著血絲與黃水，癢時鉆心撓肺，痛時撕心裂肺，晝夜不休的折磨，讓年少的作者輾轉(zhuǎn)難眠、默默流淚。那樣的苦寒，是如今身處暖冬的我們難以想象的，可更動人的，是在這份苦寒中，母親用一雙粗糙的手，為兒子筑起了一道溫暖的屏障。

母親的愛，藏在每一個小心翼翼的細節(jié)里。她早早趕制厚實的棉衣棉鞋、棉帽手套，把兒子從頭裹到腳，卻仍因沒能護好兒子而滿心自責；她被兒子的呻吟驚醒，昏黃油燈下，指尖懸在瘡口上方微微顫抖，既想觸碰又怕弄疼，眼里的心疼與自責，比凍瘡更讓人揪心。為了治好兒子的凍瘡，她放下所有瑣事，一門心思尋訪土方子，田間地頭、鄰里鄉(xiāng)親，但凡有一絲希望，再遠再麻煩也不肯放棄。

那些土得不能再土的方子，在母親手里，被賦予了最虔誠的心意。干枯的茄子稈、辣椒稈、冬瓜皮，被她仔細擇凈曬干，熬成濃釅的藥水，反復試好水溫才敢讓兒子浸泡，水涼了便一遍遍續(xù)上，一泡就是半個時辰；豬油拌艾葉灰、羊油調(diào)艾葉末、棉花灰兌麻油，每一樣都親手碾制、調(diào)和，省下舍不得入口的豬油，托人討來稀罕的羊油，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如拂易碎的花瓣；最費功夫的蛋黃油，她坐在灶邊小火慢熬，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蛋黃變焦出油，任憑油煙熏著眉眼也渾然不覺，只盼著多熬出幾滴，能讓兒子的瘡口快點長好；寒夜里，她把灶里溫熱的草木灰篩好，裝入粗布口袋，輕輕敷在兒子的瘡面上，不時詢問溫度，生怕燙著，也生怕暖意散去。

母親的照料，從來都不止于治愈瘡口。她日日叮囑兒子少碰冷水，睡前端來溫水泡洗手腳，涂上蛤蜊油細細揉勻；她按住兒子想去抓撓的手，不讓他烤猛火、燙熱水，怕一冷一熱加重潰爛。那些看似瑣碎的叮囑與照料，藏著母親最細致的牽掛，一點點驅(qū)散了少年身上的寒意，也撫平了他心中的煎熬。終于，在母親日復一日的守護下，春風拂過豫東平原，少年的瘡口漸漸愈合，粉嫩的新肌膚，見證著母愛的力量。

歲月流轉(zhuǎn)，作者早已遠離了那個缺衣少暖的年代，凍瘡也成了遙遠的記憶。如今羽絨服、取暖器一應俱全，再冷的冬天也難再凍出瘡口，可他始終忘不了那段苦寒歲月，忘不了母親在昏黃油燈下為他燒水、敷藥的身影，忘不了那些偏方里混雜的煙火氣與母愛的味道——小磨香油的清潤、蛋黃油的焦香、蛤蜊油的樸實，還有草木煙火的氣息，那是世間最暖人心脾的味道，歷經(jīng)半個世紀的風霜，依舊溫熱如初。

合上書頁，心中滿是動容。我忽然明白，母親當年給作者的，從來不止是治愈凍瘡的土方子，更是一整個冬天的暖，一整個人生的光。那些敷在瘡面上的粗糙偏方，早已超越了藥效本身，化作了深入骨血的溫暖與力量，讓作者在往后的歲月里，無論遭遇何種風霜雨雪，都能懷一顆向善向暖的心，從容堅定地前行。

母愛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壯舉，而是藏在瑣碎歲月里的細碎溫柔，是困境中不離不棄的守護，是寒夜里驅(qū)散寒意的微光。就像文中的母親，沒有高深的學識，沒有昂貴的藥材，卻用最樸素的方式，傾盡所有的愛，為兒子抵御世間的風雪。這份愛，無關(guān)風月，無關(guān)名利，卻最是動人，最是長久，歷經(jīng)歲月沉淀，愈發(fā)醇厚綿長。

如今，我們大多身處溫暖安穩(wěn)的歲月，不必再經(jīng)歷那樣的苦寒，可母親的愛，依舊以不同的方式陪伴在我們身邊——是生病時徹夜的守護，是疲憊時溫暖的叮囑，是困境時堅定的支撐。那些看似平凡的付出，那些不被留意的細節(jié)，都藏著母親最深沉的牽掛。

文章的最后一段尤其動人：“那些敷在瘡面上的粗糙偏方，早已深深滲入歲月，長成我生命里最堅韌的溫柔。讓我一生有暖可依，有愛可尋?！悲忦钑浔M，傷口會愈合，但母愛留下的印記永不褪色。它不像傷疤那樣觸目驚心，卻像年輪一樣，隨著歲月一圈圈生長，最終成為我們生命的底色。在這個意義上，每一個被母愛治愈過的孩子，都攜帶著一座永不熄滅的爐火，足以抵御此后人生中所有的寒冬。

《母親的土方子，我瘡面上的暖》，不僅是一篇回憶往事的散文，更是一曲歌頌母愛的贊歌。它讓我們看見，母愛從來都不會被歲月沖淡，那些藏在歲月里的溫暖與溫柔，會成為我們一生的底氣，讓我們無論走多遠，都不忘來路，不忘那個用全部深情，為我們抵御世間風雪的母親。愿我們都能珍惜這份沉甸甸的母愛，也能成為母親的光，溫暖她往后的歲月。

☆ 本文作者簡介：于華，祖籍淮陽，出生於西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河南省語文教育專業(yè)委員會副會長、周口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副教授。已在《人民日報》《中國報告文學》《綠風》《小說評論》《海外文摘》等報刊發(fā)表詩文數(shù)百篇。著有長篇小說《青春歲月》和《瀟瀟春雨》《風雪臘梅》等多部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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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