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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OR COLD

武岡：三噸古錢與一條鐵路

武岡城里最近熱鬧了。三噸古錢，從地下重見天日。開元通寶、紹定通寶，唐朝的、宋朝的，密密匝匝擠在一處，像是富商睡了一覺，醒來已是千年。一同出土的還有瓷片——龍泉窯的青、湖田窯的白，那是宋人案頭最體面的顏色，是當(dāng)時頂奢侈的用度。瓷片薄薄的，映著光，訴說歲月靜好。

武岡縣志里寫的“商賈云集、貨通南北”，原來不是文人的夸張。

資水曾經(jīng)真的很忙。上游的木材順流而下，下游的鹽巴逆流而上，瓷器、絲綢和銅錢在碼頭上交接，算盤聲和船工號子此起彼伏。唐代的商船曾經(jīng)泊在武岡，宋代的騾馬可能也歇在這里，碼頭的石階被無數(shù)雙腳磨得光滑如鏡。武岡是資水上游的咽喉。南來北往的人，都要在這里歇一歇腳，喝一碗茶，換一袋錢。

而武岡的身份，藏在歲月滄桑里。

考古學(xué)家們早就論證過了：武岡是都梁侯國的都城，是岷藩王府的治所，還是南明永歷皇帝的臨時都城。

古城武岡，亦叫都梁，做過侯國的都，做過藩王的府，還做過流亡朝廷的避難所。三重身份疊在一起，這在中國獨一無二。

西漢的侯、明代的王、南明的帝，都曾在武岡升堂坐帳。同一條街巷，或許走過侯府的儀仗，響過王府的鑾鈴，也承過天子倉皇的步履。

侯國的城墻或只剩一截土埂，藩王府的石礎(chǔ)還埋在民居底下，永歷帝住過的宅子早已翻建了好幾回。歷史就是這樣——一層壓著一層，像地層里的瓷片，挖出來才知道底下有許多故事。

但是就是這樣一座城，到現(xiàn)在居然還沒有鐵路。據(jù)說湖南所有的縣級市里，就只武岡不通火車。

高速路有了，汽車有了，唯獨那兩條鐵軌，從清末盼到民國，從民國盼到如今，始終沒有鋪過來。老一輩的人還記著，年輕時聽說要修鐵路，都高興得睡不著。后來聽說改線了，不走武岡了，那感覺像等了半天的客人，最后從門前繞了過去。

如今三噸古錢都等出來了，鐵路卻還在圖紙上。

武岡人談起這件事，語氣里自然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不解。

這座城見證過侯王的儀仗，容納過天子的鑾駕，碼頭上裝卸過唐宋的繁華，地底下埋著三噸的喧鬧。曾經(jīng)商賈如云的地方，不該被忘記在角落里。

也許那些銅錢是有話要說的。

這大量的古幣在地下沉默了一千年，它們一出土可能就想告訴世人：

武岡從來不是偏僻的小城，它曾經(jīng)的確是資水上游最熱鬧的碼頭，是南來北往的人都要經(jīng)過的地方。

開元通寶還記得唐代商船的吃水線，紹定通寶還認(rèn)得宋代貨郎的叫賣聲。龍泉窯的青瓷片，湖田窯的白瓷片，每一片碎渣都曾映照過宋人的雅致生活。

歷史的證物已經(jīng)自己開口了。

武岡鐵路的事，或許也該有回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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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曄子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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