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的反腐風暴過去后，一切都漸漸歸于平靜。

老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也從高育良的雙面人生，轉(zhuǎn)回到了日?，嵥楹筒衩子望}。

然而，對于李達康來說，生活遠沒有進入養(yǎng)老模式。

深夜十一點，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易學習敲門進來送文件，看到李達康正對著墻上的規(guī)劃圖發(fā)呆，那張硬朗的臉上帶著少見的疲憊。

“達康書記，又沒吃晚飯？”

易學習把文件放下，順手把一杯熱牛奶擱在桌邊。

李達康回過神來，瞥了一眼牛奶：

“你現(xiàn)在怎么跟個老媽子似的？”

易學習笑笑沒接茬，轉(zhuǎn)身要走，李達康忽然叫住他：

“學習，你說我是不是真該改改了？”

易學習一愣，回頭看他。

“孫連城那事兒，我想了想，是我太急了?！?/p>

李達康難得地露出幾分不自在，敲了敲桌子，“急得連望遠鏡都顧不上看，但你說他，一個區(qū)長，不琢磨著怎么把GDP搞上去，整天對著天文望遠鏡看星星，他能看出一座京州來嗎？”

易學習忍住笑：

“達康書記，您這是承認錯誤呢，還是繼續(xù)批判呢？”

“批判完了再承認?！?/p>

李達康擺擺手，語氣里難得有了一絲松弛，“行了，牛奶我喝了，你也早點回吧?！?/p>

易學習走后，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他和歐陽菁離婚前的全家福，照片里，女兒佳佳笑得燦爛。

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

“GDP保住了，家沒了。這筆賬，算不清楚?！?/p>

李達康的女兒李佳佳在國外留學，學的是城市規(guī)劃。

每次打電話，父女倆的對話都像工作匯報。

“爸，我暑假想回國實習?！?/p>

“行，我讓秘書給你安排?！?/p>

“我不要安排，我想自己找?！?/p>

“自己找能找著什么好的？”

“爸！你能不能別老把我當你手底下的干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達康難得地沒反駁，半晌才說：“那你自己注意安全?！?/p>

掛了電話，他扭頭對秘書說：“去查查，京州有哪些設計院招實習生，要靠譜的?！?/p>

秘書憋著笑點頭。

李達康立刻瞪眼：“笑什么？這叫關(guān)心下一代成長！”

周末，李達康破天荒地沒去加班。

趙東來打電話來說要請吃飯，李達康本想拒絕，趙東來在電話那頭說：

“達康書記，陸亦可說了，您要是再不注意休息，她就以反貪局的名義約您談話?！?/p>

李達康笑罵了一句，答應了。

飯桌上，趙東來端著酒杯，笑嘻嘻地說：

“達康書記，我最近學了一首詩，給您念念？”

“閉嘴。”

李達康筷子一頓，“你再念詩，我讓易學習把你調(diào)到城管隊去?！?/p>

趙東來毫不在意，自顧自地朗誦起來：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p>

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這詩不錯?！?/p>

趙東來大喜過望：“那我再給您念一首！”

“別念了，再好的詩也架不住你這么糟蹋?！?/p>

李達康夾了口菜，“不過東來，你跟陸亦可的婚期定了沒？”

趙東來眼睛一亮：“下個月十八號。達康書記，您得來啊?！?/p>

李達康點點頭：“去，必須去。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臉皮比城墻厚的家伙，怎么把人姑娘騙到手的?！?/p>

“達康書記，這您就不懂了，我這叫‘以誠動人’?！?/p>

“拉倒吧，你就是死纏爛打?！?/p>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陸亦可后來聽說了這段對話，翻了個白眼：“兩個大男人，加起來快一百歲了，說起別人的八卦比誰都起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