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一座塔，專門用來裝孩子嗎？不是安置，是丟棄。不是葬禮，是扔進去等著被燒。

晚清年間，這樣的建筑真實存在于中國各地，就立在村子邊上的荒地里，周圍的人見慣了，路過連頭都不抬一下。

那個塔口，吞進去的，到底是多少條命？

封建社會的規(guī)矩，從來不是哪一個人定的，是幾千年一點一點疊出來的。

男人在家里是主，這件事從來不需要解釋，大家生下來就知道。女人呢，不能讀書，不能出去做買賣，嫁了人就得跟著夫家過，娘家那邊給你的感情，也得慢慢割掉。

老話說得直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水潑出去了，還能收回來嗎？收不回來，那就跟你沒關(guān)系了。

家業(yè)靠誰傳？靠兒子。兒子才能繼承田地房產(chǎn)，父母老了病了，也得靠兒子來照料，祠堂里的牌位，也得兒子來上香。女兒再孝順，在這套規(guī)矩里頭，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那個時候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窮苦農(nóng)民，對生兒子這件事，都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執(zhí)念。

窮人家壓力更重。地里的收成就那些，一年下來勉強夠吃，再生幾個孩子，口糧就開始不夠分了。這時候男孩和女孩在家里的分量，就開始拉開距離。

男孩將來能干活，能撐起家業(yè)，女孩長大了要給人家，嫁妝還得自己出，算來算去都是虧本的事。這種賬，窮人家天天在算。

清朝官府不是沒管過。各地都有明令禁止溺嬰的告示，地方官員偶爾也會張貼出來，讓大家別這么干�？筛媸臼歉媸�，日子是日子，隔著十萬八千里。

地方上的族長、里正，自家親戚里未必沒有這種事，管起來一是沒動力，二是執(zhí)行不下去，最后也就走個過場，什么都沒變。

這套重男輕女的邏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它滲進了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嬰兒塔，就是在這種土壤里，慢慢長出來的東西。

嬰兒塔剛出現(xiàn)的時候，背后的邏輯其實不是殺人。

古代嬰兒的死亡率高得嚇人。沒有像樣的醫(yī)療，沒有消毒條件，生產(chǎn)本身就是一道鬼門關(guān)，孩子生下來能不能活過滿月，全憑運氣。很多孩子，出生沒幾天就沒了。

家里大人心里難受，有的父母根本不想親眼看著孩子下葬，那個過程太煎熬，撐不住。窮的人家，棺材買不起，喪事辦不起，孩子放在家里沒法處理，也是個煩惱。

于是民間自發(fā)形成了一種做法，把夭折的嬰兒尸體送到一個固定的地方集中處置。這個地方，就是早期嬰兒塔的來源。

塔的建造很簡單，磚石壘起來，塔形，高度一米出頭，下面封死，頂上留一個方形的口子。尸體從這個口子投進去，積累到一定數(shù)量，有人來定期焚燒處理。管理的通常是寺廟僧侶或者地方慈善機構(gòu)，名義上是為那些走得太早的孩子做一點事。

早期送進來的，基本都是真正死去的夭折嬰兒。這件事本身，是那個醫(yī)療條件和經(jīng)濟條件下，一種無奈的民間應(yīng)對方式。

后來，這套系統(tǒng)開始被人鉆空子。

塔不問來歷，不登記，不追責(zé)，送進去的人不留名字，也沒有人跟進追查。有人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不只可以送死嬰，活著的孩子也可以送。

就這樣，原本用來安置夭折嬰兒的地方，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拿這點錢，能買幾斤糧食，是普通家庭三四天的口糧。用這個價格，就可以把一條人命"托付"出去，讓別人替你處置，讓自己的手上不沾這件事。

送進來的孩子，不都是死的。很多進去的時候還活著，有的剛出生幾天，有的生了病，家里判斷養(yǎng)不活就送了過來，也有的是完全健康的，唯一的問題是她是個女兒。

塔口那個方形的洞，大小剛好能放進一個嬰兒，孩子進去之后，塔是封死的，沒有出口，里面是黑的，外面的人聽不見、看不見。等到積累夠了，統(tǒng)一焚燒。

住在附近的居民，晚上經(jīng)常能聽到塔里傳出來的哭聲。是那種撕得很響的嬰兒哭聲，在夜里特別清晰。不是偶爾聽到，是常態(tài)。聽久了，有人繞路走，有人干脆當(dāng)沒這回事，日子還是照過。

被送進嬰兒塔的孩子里，女嬰占了九成五以上。一百個里面，九十五個是女孩。剩下的五個，大多是生了重病、家里認(rèn)定活不了的男孩。這個數(shù)字說明的事情太直接了，不需要解釋。

有的家庭，生下來發(fā)現(xiàn)是女兒，當(dāng)天就做了決定。也有的，在分娩時就直接溺死，再送過來處理。還有父母，選擇借著夜色悄悄把孩子從塔口塞進去，不想被周圍的人認(rèn)出來，放進去，轉(zhuǎn)身走掉，第二天照常起床，該干嘛干嘛。

19世紀(jì)末，有一位英國女畫家來到福州。她在當(dāng)?shù)卮撕荛L時間，四處拍照，記錄她所看到的生活場景。

有一天，她走到城郊的荒地附近，看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磚石堆成塔形，頂上開著一個洞口，孤零零立在那里。她拍照的時候，沒有往壞處想，猜測可能是養(yǎng)鴿子的設(shè)施，或者某種農(nóng)用的儲物結(jié)構(gòu)。她拿著相機走了過去。

靠近之后，她停下來了。

空氣里有一股很重的氣味，腐臭混著燒焦的味道，一陣一陣飄過來。她往周圍看，沒有動物，沒有雜物，什么都沒有，就那座塔立著。

附近有幾個當(dāng)?shù)鼐用�，見她一臉困惑，走過來跟她解釋。用當(dāng)?shù)卦捳f，那是嬰兒塔，放死嬰和不要的孩子用的，隔幾天燒一次。

對當(dāng)?shù)厝藖碚f，那座塔太熟悉了，熟悉到成了日常的一部分，路過了也不會多看一眼，就像路邊的石頭，就像田里的水渠，早已經(jīng)是風(fēng)景的一部分了。

2014年，廣州設(shè)立了"嬰兒安全島"，給棄嬰提供一個安全收容的地方。設(shè)施開放之后一個多月，送進來的嬰兒超過了兩百名，大多數(shù)是健康的女孩，沒有任何疾病，僅僅因為是女兒就被放在了那里。送孩子過來的人里，有騎自行車的，也有開著豪車的，不是窮苦到?jīng)]有辦法，是壓根覺得這個孩子不必留下來。

嬰兒塔早就拆了，找不到了，但它背后那套對女性生命的隨意定價，換了包裝，還在運轉(zhuǎn)。

那個晚清的洞口，裝進去的是人，燒掉的是人，那哭聲，在黑暗里響了那么多年，沒有人來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