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陳振

來源 | 財經(jīng)八卦（ID：caijingbagua）

引言：你的善良被正在被“明碼標價”？

90元一個的“演員”，背后的公司能牟利上千萬，網(wǎng)上的“假慈善假演員”正在掐斷真正求救者的喉嚨。

或許，你也刷到過類似的短視頻文案：“你好！小女孩，你怎么衣服都爛了、嘴巴都干裂了，待在這個破房子里干嘛呢？我?guī)慊丶液貌缓?.....”

近期以來，這些看似充滿溫情的話語，配上“在云南深山救助流浪女”的短視頻，瞬間擊中了無數(shù)網(wǎng)友的柔軟內(nèi)心。

視頻里，一個女人穿得破破爛爛，蜷在木屋角落里直發(fā)抖，拍視頻的人湊上前，低聲細語地問她怎么了，還拍胸脯說一定要幫她，這段畫面一出來，好多人當場就紅了眼眶，恨不得馬上轉(zhuǎn)賬捐東西，甚至有人激動地說：“地址給我，我現(xiàn)在就開車過去！”

然而，真相很快浮出水面，央視曝光后才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每天90元雇人扮演、按劇本演繹的流量騙局。

劉某等3人精心設計了這場“深山救助”大戲，從假發(fā)、破棉襖到瑟瑟發(fā)抖的動作，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jīng)過精心編排，目的只有一個——漲粉、帶貨、變現(xiàn)。

這并非孤例，從“扶貧賣慘”到“跨國救援”，虛假公益視頻正在以各種面目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

當同情心成為流量密碼，當善良被明碼標價，我們該如何守護那份最珍貴的善意？又該如何在信息洪流中辨別真?zhèn)?，讓真正的公益之光不被淹沒？

流量工廠里的“苦難生產(chǎn)線”

騙了眼淚再騙錢

云南深山這起事件曝光的擺拍產(chǎn)業(yè)鏈，分工細得像是影視劇組，劉某和阿某某是“總導演兼制片人”，兩個人干短視頻五年了，粉絲一直漲不上去，翻來覆去地琢磨流量密碼，最后發(fā)現(xiàn)“賣慘和救助”最管用。

于是今年3月23日，兩人帶著劇本跑到麗江，找了一個偏僻深山當片場，以每天90塊錢的價格雇了當?shù)厝藯钅衬钞斨鹘恰?/strong>

剩下的就是美術和服化道的工作了，假發(fā)上要撒枯葉，手臂上要畫假傷，衣服必須是破棉襖、不能用干凈的白鞋；最重要的是不能化妝，不能往臉上抹粉，要的就是那種“慘”得自然的感覺。

更讓人心寒的是，劇本里的對話，全程沒有一句是真的，可能連標點符號都是編排好的。

麗江深山的這場戲，其實那只是虛假公益視頻產(chǎn)業(yè)鏈探出的一只觸角，現(xiàn)在這攤渾水早就不是單個人隨便拍拍、碰運氣騙倆錢的事了。

麗江警方在通報本案時也形容，涉案人員的整個操作“全程沒有一句是實話，所有情節(jié)都是他們提前編排好的”。

用辦案民警的話說，這種拿公眾同情心當提款機的行為，已經(jīng)不再是零星的博眼球，而是在利益驅(qū)動下形成的一門“編瞎話騙眼淚”的畸形生意，甚至發(fā)展成了完整的產(chǎn)業(yè)鏈。

無獨有偶，不光是剛才那些制造悲情故事的劇本贏得了流量，央視新聞和各大官媒還相繼曝光了多個類似的“龐氏騙局”。

早年官方就曾報道過，像四川某短視頻團隊，就被曝出專門跑到流浪動物聚集區(qū)抓狗，人為制造受傷和饑餓后拍“緊急救助”視頻，一邊直播賣慘一邊賣高價狗糧，“感人肺腑”地騙了250多萬元。

海報新聞也曾曝光過，湖南一個21歲小伙在鏡頭前說自己靠賣豬肉養(yǎng)6個弟妹，漲粉10萬+，但卻被扒出家里有房子和超市。

還有一位擁有17萬粉絲的主播，自導自演“被騙到境外又被解救”的反詐視頻，結(jié)果是被官方“帶走了”。

更令人擔憂的是，如今AI技術的濫用，讓虛假內(nèi)容制作更加“高效”，近年以來已出現(xiàn)多起AI偽造慈善基金會騙取群眾錢財?shù)陌咐?/strong>

不僅如此，虛假公益視頻的劇本也在不斷“升級換代”，劇本越來越離譜，眼淚越來越不值錢。

在他們這些人眼里，“善良”都成了劇本里的一部分，這些不法博主對流量的追求已經(jīng)完全跑偏了，管它真的假的，只要能觸動網(wǎng)友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就行。

說到底，都是為了牟取暴利，用最短的時間和成本，營造一個”賣慘“的假象，博取大眾同情，進而獲得“潑天的富貴”。

到頭來，只有屏幕外的網(wǎng)友和普通大眾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無知者”，還自以為花錢做公益獻愛心了，殊不知早就中了某些網(wǎng)紅博主設計好的圈套。

靠“賣慘哭窮”打造人設

背后的公司牟利上千萬

這遠不是”套路“網(wǎng)民這么簡單，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假，于是這種現(xiàn)象，正在悄悄拉高全社會行善的門檻。

說白了就是網(wǎng)友被反復騙了幾次之后，下次遇到類似的事情，第一反應就不是“能幫什么”，而是會本能地質(zhì)疑“這會不會又是演的”。

這種“門檻”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后勁極大，要知道同情心是一種很難再生的道德資源，經(jīng)不住這么反復地透支。

當公眾的“信任閾值”被越拉越高，從信以為真到全盤懷疑，中間隔著的正是那些批量生產(chǎn)的劇本。

更現(xiàn)實的問題是，那些真正等米下鍋的公益機構，正躺著“中槍”、有苦說不出，草根公益組面對著互聯(lián)網(wǎng)流量貴、注意力碎片化，想要發(fā)聲很難，跟那些投資過的“劇本”更是無法去比。

假慈善越熱鬧，真公益就越艱難，造假者花90塊錢就能炮制出的眼淚，卻要整個社會用數(shù)倍的精力、時間和信任去還債。

那怎么辦呢？面對這種“假慈善擠出真公益”的現(xiàn)象，如果僅靠網(wǎng)友的自覺辨別，顯然不現(xiàn)實。

所以這不僅需要官方持續(xù)加大對虛假內(nèi)容、假慈善、賣慘博同情等“劇本”內(nèi)容的嚴查嚴打，也需要全社會的共同監(jiān)督和努力，各大平臺也需要持續(xù)有效地打擊類似違規(guī)違法賬號。

澎湃新聞曾報道過，有位百萬粉絲女網(wǎng)紅，因長期賣慘打造所謂的“貧苦女孩”人設，背后公司牟利上千萬元，百萬粉絲女網(wǎng)紅被官方“帶去踩縫紉機了”。

當然，隨著官方和社會各界的不斷努力，網(wǎng)絡環(huán)境也將有望得到凈化，任何靠算法推薦的虛假煽情內(nèi)容，都將得到有效遏制甚至是查封。

但在虛假流量的喧囂背后，真正的公益力量一直在默默發(fā)光，這些力量不靠煽情表演，不靠劇本編排，是用實實在在的善舉，潛移默化地改變和影響著人們的生活和價值觀。

真正的微光

是那些默默發(fā)亮的公益力量

真正的微光，往往沒什么聲響。它不需要刻意地寫好劇本，不用精心設計的特寫鏡頭，更不會在視頻里反復問“救人重要還是賺票子重要”。

在青島，有個叫“五分鐘社會救援圈”的項目，名字聽起來挺專業(yè)，但干的事特別樸素，那就是讓普通人學會“自救和救人”。

自項目啟動以來，這個公益項目已經(jīng)成功舉辦了2500多場急救培訓，有超過15萬人參與，其中8.8萬人正式注冊成為“急救俠”。

而這些“俠”不是什么超級英雄，而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人。

數(shù)字是冷的，但仔細想想，從培訓至今已經(jīng)有30個心臟驟停的人被救了回來，這不是不是30個點贊，不是30萬播放量，是30條命，30個差點破碎的家庭。

那個場景沒有人喊“開機”，沒有人計較“這會不會是演的”，只有最本能的、對另一個生命的在乎，這種力量不聲不響，卻比任何劇本都扎實。

線下有“急救俠”在和時間賽跑，線上也有人拿鏡頭當“翻譯器”，替那些不被看見的人發(fā)聲。

其實不僅如此，抖音千萬網(wǎng)紅博主良田，這幾年就盯著“孤獨癥群體”，他不搞那種“拍完就走”的快餐式關懷，是真的扎進去了。

在今年世界孤獨癥日，博主良田開了場直播，聯(lián)動70多個商家，一門心思給大齡孤獨癥群體找出路送溫暖。

因為他知道，對這群孩子來說，同情一陣子容易，難的是鋪一條能走一輩子的路。

有人在幫特殊群體找“路”，也有人為“一直在路上”的游子加油鼓勁。

“北范南調(diào)”這個百萬網(wǎng)紅博主，作為一個東北小伙，他一直在堅持給在外漂泊的游子送“媽媽做的飯”。

干的事雖然聽起來特簡單，但日積月累從不同家庭的灶臺上，帶著剛出鍋飯菜，跨過千山萬水送到不同城市的出租屋里，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視頻里沒有華麗辭藻的臺詞腳本，只有母親在廚房忙活的背影，和游子吃到那口熟悉味道時，突然紅了的眼眶、使勁憋回去的哽咽。

一個人的善舉會影響一群人的善舉，后來字節(jié)跳動公益和壹基金牽線，他把這份熱乎氣送到了一位叫趙老師的公益人手上。

趙老師服務智力障礙者，已經(jīng)兩年沒回家了，“北范南調(diào)”帶著趙媽媽做的家常便跨越千里送過去，趙老師打開飯盒那一瞬間的表情，讓大家都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份飯菜，更是許許多多懷著赤子之心的人傳遞的星星之火。

民以食為天，善良總是在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地方熠熠生輝！

前有“北范南調(diào)”，后有歌手吳克群把時間、精力、心思都“窮”進了泥土里。

藝人吳克群的事跡被央視新聞和各大官媒曝光后，現(xiàn)在網(wǎng)友都管他叫“吳克窮”，外號很“損”，但細想又挺貼切。

畢竟凌晨跟著菜農(nóng)趕集，老人手上厚繭的觸感、賣不出菜的焦慮，他都真切地去感受了，明明可以選擇簡單地掏錢捐款了事，可他卻還是自己輾轉(zhuǎn)很多地方，幫老人菜實實在在地賣了出去。

他還用AI技術，幫養(yǎng)老院里思念已故親人的老人，“再見”了故人一面，他說了句話特別實在：“流量的背后，是信任，是責任”，看著這些，或許沒有人會覺得他在說教，因為大家都看到他真的在田埂上站著，在老人身邊蹲著。

真公益是“解決問題”

假表演是“制造問題”

看完這些，再對比開頭那個“90元雇人演流浪女”的騙局，高下立判。

千萬網(wǎng)紅良田拍孤獨癥這個特殊群體，是想解決他們“被看見、被理解、被接納”的社會融合問題；藝人吳克群幫農(nóng)戶賣菜，是解決農(nóng)產(chǎn)品滯銷；他們的鏡頭對準的是 真實的困境。

而擺拍呢？是先編造一個“悲慘世界”，把假問題塞給你，解決方式就是讓你點贊、打賞、買貨，一個在熄火，一個在點火。

這些正面例子，充滿了尊重，北范南調(diào)送飯，記錄的是趙老師堅守公益的初心和學員們的成長，他們把受助者當成平等的、有故事的人，而擺拍視頻里，“流浪女”只是個用來激發(fā)同情心的符號，是劇本里的一個角色，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這些正面案例都在想“以后怎么辦”他們的目標是“授人以漁”，而虛假擺拍呢？目標極其明確，那就是快速漲粉、直播帶貨、立刻變現(xiàn)，善良只是他們收割流量的鐮刀。

如此一來，虛假公益視頻的泛濫，讓我們看到了流量至上的扭曲價值觀，但更重要的是，我們也更能看到那些在喧囂中依然堅守的公益力量。

這就是人間真愛，是愛的傳遞，公益有很多種，形式也各有千秋，但唯獨不能靠坑蒙拐騙、制造虛假聲勢、靠賣慘噱頭等卑劣手段牟取大眾同情和善意。

寫到最后

往小了說，“日薪90元扮演流浪女”是一起不太高明的流量騙局。

往大了看，它戳破了我們這個時代的一道傷疤，當情緒變成數(shù)據(jù)、眼淚變成道具、信任變成可以批量收割的貨幣，社會善意會不會變成一種稀缺品？

那些為了起號、為了流量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本質(zhì)上是在跟整個社會的公共善意做一場危險的賭局，這是真實版的“狼來了”，更可怕的是屏幕前的“狼來了”，早就收割了一批又一批后知后覺的愛心人士。

說到底，AI技術讓“假慈善”變?nèi)菀琢?，但也無法阻止讓真慈善有了更多可能，無數(shù)普通人正在用笨拙但真誠的方式守護著心中的善意，哪怕被欺騙過、哪怕有過猶豫，在下一條求助視頻面前，依然有人會停下來。

這種“樸素的不忍”，比任何劇本都更有力量，畢竟真正的公益不需要劇本，不需要請演員演哭戲，不需要日薪90元的“明碼標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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