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刷到過一個很離譜的三國解讀，說曹丕登基后死磕孫權，6年三次南下伐吳，愣是一次沒碰蜀漢，全是因為曹操當年夸孫權一句，曹丕記仇記了一輩子。我之前去鎮(zhèn)江爬北固山，站在辛棄疾的詞碑前還特意想過這件事，越想越不對，哪有君王拿國運賭私人悶氣的？今天就把當年歷史課上學的靠譜說法捋給大家。

很多人只記住辛棄疾詞里截出來的“生子當如孫仲謀”，多半都忘了原句還有后半句“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這話出自《三國志·吳主傳》注引的《吳歷》，是建安十八年曹操在濡須口打?qū)O權時說的。當時曹操遠眺東吳軍營，見人家軍容整肅法度嚴明，才發(fā)了這句感慨。

曹操從頭到尾都是拿孫權和劉表的兒子劉琮比，夸孫權能干，根本沒拿自己兒子曹丕跟孫權比。說這話的時候曹丕已經(jīng)26歲，早就不是需要父親拿來跟外人比長短的小孩子了。這話本來就沒針對曹丕，拿這個說曹丕記仇報復，真的太扯了。

要是一個王朝的對外征伐，真能靠帝王個人心結決定，那整部中國古代戰(zhàn)略史都好寫了，隨便套點狗血恩怨就行，哪用挖那么多史料。

先說最實在的硬條件，地理就卡死了伐蜀的可能。當時魏國要從關中進蜀，必須走秦嶺的四條通路，不管哪一條都是天險，大部隊走不動，糧草補給更是難如登天。后來諸葛亮北伐，魏國只要守住山口就能耗贏，反過來魏國主動進攻蜀漢，難度只會比防守大好幾倍。

打東吳就順暢多了，魏軍可以從合肥、襄陽、廣陵好幾個方向同時推進。江北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魏國最拿手的騎兵能完全鋪開戰(zhàn)斗力。最多就是卡在長江天險過不去，好歹能把大軍壓到江邊，秀一把肌肉的目標很容易達成。

夷陵之戰(zhàn)結束后，吳蜀關系就開始回暖了。諸葛亮掌權后派鄧芝出使東吳，沒幾年就恢復了兩家的聯(lián)盟關系。曹丕第一次伐吳，正好卡在夷陵剛打完的節(jié)點，吳蜀聯(lián)盟還沒完全穩(wěn)住。

這個時候打東吳，說不定能趁機拆散本來就不牢固的兩家同盟，要是反過來打蜀漢，那等于直接逼著孫權和劉備趕緊抱團，一起對付魏國，怎么算都不劃算。

夷陵戰(zhàn)敗后蜀漢確實國力大減，但孫權當時也把曹丕得罪透了。孫權之前一直對魏國虛與委蛇，后來干脆撕破臉，拒絕把太子孫登送到洛陽當人質(zhì)，等于公開跟魏國叫板。新君上位本來就要立威，有人送上門來，哪有不打的道理。

不少研究三國史的知名學者都提過，曹丕剛代漢稱帝，急需一場對外勝利鞏固新朝的合法性。孫權當時名義上還是接受漢朝冊封的藩臣，自己也沒正式稱帝，打他師出有名，政治收益比打偏居一隅的蜀漢高太多。

我后來翻《魏書》和《武帝紀》對著看，慢慢也看出點門道，曹丕這三次伐吳，更像是政治宣示，不是真的要一口氣滅掉東吳。三次南下其實都沒往死里打，第一次沒拿下江陵就退兵，第二次到廣陵看了眼孫權的布防就撤了，第三次更巧，冬天江水結冰，船都沒法開，直接班師回朝了。

不是打不動，是本來就沒想要徹底吞并東吳，就是出來走個過場，告訴天下人魏朝才是正統(tǒng)，不服的就是這個下場。

那曹操那句夸孫權的話，真的一點影響都沒有嗎？說完全沒有也不太對，曹丕本來就是個敏感細膩的人，《典論》里他自己都寫過，當年曹操偏愛曹植，他心里一直憋著股勁，也有過不被父親賞識的郁悶。

可再怎么在意父親的評價，也不至于拿整個國家的對外戰(zhàn)略去賭氣，這點基本的政治素養(yǎng)，開國帝王還是有的。

《三國志·文帝紀》里留存了曹丕親征前下的詔書，里面說得明明白白，打?qū)O權就是因為他“恃江湖之險，逋逃之名”，不肯臣服魏朝，所以要興兵懲罰不臣。曹丕自己給出的這個理由，大抵是站得住腳的。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三國志》，田余慶《秦漢魏晉史探微》，方詩銘《三國人物散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