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鼎在病床上錄那段視頻時，瘦得眼窩塌下去，手背血管一根根浮著。鏡頭前他沒罵人，也沒嘆氣，就端起水杯喝了口溫水，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胃切了一半，醫(yī)生說，接戲得看著點了?！蓖惶?，李泳漢在旺角某茶餐廳發(fā)語音朋友圈，配圖是冰柜里三盒M9和?！f剛帶三個娃試完鋼琴課，順路買的。

這父子倆，活在同一座城，卻像隔著兩重人生。一個在TVB《愛·回家》里演硬橋硬馬的退伍老兵，回家后連煮面都要扶著灶臺；另一個45歲，穿阿迪達斯運動褲，腰間沒一絲贅肉，手機相冊里存著西點軍校錄取信截圖（2001年），但跟朋友吹牛時總說：“我??？初中肄業(yè)咯?！?/p>

喇沙小學(xué)、圣保羅書院、美國留學(xué)、政大政治系旁聽、2012年參選油尖旺區(qū)議員……這些不是網(wǎng)傳，是當(dāng)年《東方日報》《明報》白紙黑字印過的。他真沒讀完高中？可2003年他穿西裝站在軍校招生說明會現(xiàn)場的照片，現(xiàn)在還掛在港大圖書館數(shù)字檔案里。

施明走前一個月，林孝貞拎著燉好的花膠粥進病房，被李泳漢一把拽住手腕推出門外。監(jiān)控拍到她高跟鞋崴了，粥潑在走廊地磚上，流成一道淡黃的痕。靈堂那天他全程站在冷氣口底下，有人遞香，他擺擺手，說“媽不想見外人”。

李家鼎停供是在去年10月。第一次只少轉(zhuǎn)八千，李泳漢當(dāng)晚來電，開口就問：“房契在我名下，你真敢動？”后來他跟表弟借錢，理由還是那一句：“真找不到工?！笨上愀?月的送餐員日薪420港幣，他嫌電動車太曬；中環(huán)保安月薪2.8萬，他嫌夜班要打卡。

上個月，李家鼎做完胃部手術(shù)，體重掉到102磅。護士說老爺子攥著繳費單念叨：“五萬……夠不夠阿漢交三個學(xué)費？”而李泳漢正帶著孩子在迪士尼，排隊等“冰雪奇緣”合影——他發(fā)的ins故事里，三張小臉貼著艾莎玩偶，濾鏡調(diào)得雪白透亮。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旺角嗎？清潔車嘩啦啦掃街，阿伯推著板車收紙皮，穿校服的學(xué)生蹲在麥當(dāng)勞吞早餐包。而李泳漢家客廳空調(diào)24度，冰箱第二層塞滿有機雞蛋，最上格靜靜躺著一盒未拆封的止痛貼——藥盒說明書朝外，廠家是日本小林制藥，生產(chǎn)日期：202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