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家的二表哥突然來我家造訪。

先生早早下了班，要帶他出去吃飯。順便了解一下他來的目的。二表哥不愿意出去吃，我就在家炒了幾個簡單的菜，他兩個人邊吃邊聊。

酒過三巡之后，二表哥談起他家里的事，就開始唉聲嘆氣。

開口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

因為養(yǎng)老問題，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大姨今年85，我們兩口子春節(jié)期間剛?cè)タ戳舜笠獭?/p>

大姨去年臘月突然腦中風癱瘓在床，發(fā)病時很嚴重，不會說話，大小便不能自理，翻身子需要別人幫忙才行。看見有人去看她，她就只會哭，親戚都以為她活不過春節(jié)了，所以聽說她病了以后都過來看望她。

她整日躺在炕上，看到有人來也是吐字不清地說些什么。在炕的對面支了一張小床，三個孫子媳婦輪流伺候她，夜里得有人看著，怕有不測。

去看她的人都表揚大姨的孩子們孝順，因為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干干凈凈，基本聞不到任何異味。相比于那些兒女眾多卻無人問津的老人，大姨算是比較幸福的。

大姨一共6個孩子，三個兒子三個女兒。早年守寡，拉扯六個孩子，很是辛苦。

七年前，大表哥因病去世，大姨現(xiàn)在是5個子女，目前卻依然面臨著養(yǎng)老問題。

大姨年輕的時候，整年住在二表哥家，看大了大表哥的孩子，看二表哥的孩子，再看表哥們的孫子。當然，主要還是給二表哥幫忙的時候多，因為她就住在二表哥家。有句老話叫吃誰就向誰。

在大表哥和三表弟看來，老母親就是向著二表哥?？墒牵诙砀缈磥?，卻是認為是他家一直養(yǎng)著老人。

三表弟輟學早，出門打工，因為信任大哥，結(jié)婚前打工掙的錢都讓大表哥給保管著。結(jié)果到了三表弟蓋房結(jié)婚的時候，大表哥卻沒有錢給他了，大表哥說錢被他花了。

三表弟找大姨理論這事，大姨說了句你大哥把你的錢花了，沒有錢了，你還想要他的命呀。從此，就結(jié)下了冤仇，三表弟就斷了和大姨、大表哥家的來往。

他帶著妻子出了家門，另起爐灶，當然也不用大姨給他看孩子。過年過節(jié)也沒什么來往，形同陌路。

這次大姨中風，二表哥家伺候老人就覺得太累了，想讓兄弟們分擔一下。

大表姐夫表態(tài)：“輪著伺候老人吧，我們閨女也算一份。每家兩個月，一年就算每家輪一次。”

二表哥不同意：老人有三個兒子，還讓閨女們輪著伺候，會讓街坊鄰居們笑話的。農(nóng)村伺候老人還是以兒子為主，閨女偶爾來看看老人，就這風俗。

三表弟不同意輪著，他拒絕伺候老人。

兄弟姐妹都很生氣：“你為什么不伺候老人？”

三表弟振振有詞：“她能干活的時候一直幫二哥家，給二哥出力，看孩子，沒管過我家的事。現(xiàn)在不能干活了，又想起來輪著伺候老人了?！?/p>

表姐們都問他：“娘沒管過你的事，你是怎么長大的？”

三表弟說：“我自己長大的?！?/p>

眾人快氣瘋了。

商量到最后，大姨還是在二表哥家伺候。

二表哥也冤得慌：“總是在我家，我就出不了門，我兒子媳婦還有房貸，我也得出去打工掙錢養(yǎng)家?guī)蛢鹤舆€房貸啊?！?/p>

舅舅來和三表弟商量，沒通；村支書出面調(diào)停，沒通。二表哥最后說，這樣吧，就在我家住吧，姊妹五個輪流過來我家伺候老人。

三表弟勉強同意了。

但是輪到他的時候他就是不過來。

有一個表姐和三表弟平時關(guān)系好，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了：以前過年你的孩子都是給每人500元壓歲錢。你說你現(xiàn)在連咱娘都不伺候，還是個人嗎?

二表哥聽了很生表姐的氣：我家的孩子你每年給壓歲錢一個孩子才100，你給老三家孩子500，你這不是看不起我嗎?

表姐自知理虧，從那以后不登娘家門了。

二表哥一邊嘆氣一邊謾罵老三不是個東西。

說是來這里找個律師，要起訴三表弟。

我個人還是覺得家丑不可外揚，家庭以和為重。真要打官司，反而兄弟姐妹更生分，甚至成了仇人。大姨還在炕上躺著，會更難過的。

我們平時都說獨生子女的家庭，家長年老的時候會很難過。因為孩子很忙，沒有時間和精力伺候老人，如果孩子雙方都是獨生子女家庭，兩個孩子伺候四個老人，精神和體力會難以招架。最后獨生子女的父母都不可避免地去養(yǎng)老院養(yǎng)老，大家都明白去養(yǎng)老院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去了那里也就時日不多了?，F(xiàn)在看來，孩子多，家務事更多，相互攀比扯皮，推諉搪塞。老人依然面臨贍養(yǎng)困難的問題。

的

因為生命是一條單行線，所以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健康長壽。年輕的時候怎么說話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也覺得用不著哪個孩子伺候，上了年紀了就身不由己低人一等了。即便在自己的兒女面前，也還是看臉色行事的。

年輕的時候，父母沒有做到對孩子們公平對待，孩子們往往都在父母年老的時候會報復一次，他們現(xiàn)在長大了完全不記得小時候自己父母是怎么呵護自己長大的了。反而，對父母的處事方式斤斤計較。

因為贍養(yǎng)問題，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不是少數(shù)。不只是農(nóng)村，城里也這樣，不過就是城里人借著有工作的理由，把父母放在養(yǎng)老院就完事，一年到頭不去看望一次，打個電話都覺得麻煩，以為工作就是正當理由。

而農(nóng)村人大部分都沒有工作，還比較要面子，不養(yǎng)老這個名聲可不好聽。老人生活不能自理的，就由幾個兒子媳婦主動輪流來贍養(yǎng)；能自理的，就自己一個院子，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的生活。大部分農(nóng)村的老人最后的時光還是在兒子媳婦們的輪流照料下度過的。相比較來說，城里人的人情味就差了一些。

我把這些道理說給二表哥聽，我說，各人行孝各人的，不要去攀比。因為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以為沒有的，將來肯定會有機會能給你找補回來；你以為表面上那些沾了便宜的，其實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上天是最公平的，別人犯的錯誤，不需要你去懲罰他，自然有輪回去讓他自己體會；再說了，咱們也有老的時候，小孩子們都看著咱們怎么對待老人的，好的家風代代相傳。

二表哥聽了，不語了很久，說：“其實這些年，我母親確實給我出力了，老三家也確實不容易，我母親沒怎么幫過他，他三個孩子都是他丈母娘給看大的。他也受了委屈了?！?/p>

我順勢就說，那咱們就不去麻煩律師了？畢竟是家務事，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還是一個娘的孩子親，沒什么深仇大恨。

他點點頭：“有打官司的這個功夫，還不如在村里找點零活做呢?！?/p>

作者簡介：長風雁云，無戒學堂學員，山東散文學會會員，歷下作協(xié)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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