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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模糊到清晰——陸秀米的人格與精神

最近幾個周末讀了格非著的《江南》三部曲之一的《人面桃花》。《人面桃花》，從書名來看，仿佛是形容一位女子的，事實上這部書的主人公確實是一位女子——陸秀米。這部書可以理解為一部《陸秀米傳》，是一部很好的女性主義文學作品。

這部書從陸秀米的父親陸侃出走開始，到她在瓦釜中再次看到她的父親的形象為止，陸秀米的形象從模糊到清晰。

陸秀米是一名真誠的理想主義者。從追尋父親陸侃發(fā)瘋與出走之謎，到看到張季元日記中對反清革命的的描述，陸秀米看到了更大的世界。父親陸侃的“桃花源”理想和張季元的革命理想，指引著陸秀米的人生。

從日本回國后，陸秀米對親人極為冷漠，書中并未直接描寫她改良社會、聯(lián)絡(luò)革命的行動，更多的是通過周圍人對她“瘋子”的認知，從他人的反應來表現(xiàn)出革命者的堅持和孤獨。

當辛亥革命爆發(fā)后，她看到革命過程中的劊子手搖身一變成為革命功臣，陸秀米的革命理想受到重擊。陸秀米再次回到家鄉(xiāng)，過上了不問世事的隱居生活?；仡櫼酝?，她發(fā)現(xiàn)、追尋著日?，嵥樯畹膬r值和意義。她對兒子小東西充滿了懷念和懺悔，她并非對親人冷漠，而是在當時情景，報定為革命犧牲的決心，出于減少親人的痛苦的考慮，而故意作出冷漠態(tài)度，這冷漠中包含著大愛。

最后的陸秀米與喜鵲相依為命，回歸了日常生活，而又充滿詩意。書中在接近尾聲的時候，才借丁樹則的話說“秀米容貌之秀美，實為老朽平生所僅見”。作者在這部作品接近尾聲時，才對陸秀米容貌給出一個比較明確的說明。但實際上，無論陸秀米容貌是否秀美，了解到陸秀米的人格和精神，都會對這位美麗、聰慧、獨特的女性產(chǎn)生深深的敬意和愛。

二、執(zhí)“迷”不悟，翠蓮可恥、可憐的人生

翠蓮是清末社會地位低下的妓女，機緣巧合，她成為陸家的女傭。翠蓮曾經(jīng)算過一卦，算命先生說翠蓮最終會成為一個乞丐，但只要找一個屬豬的老公，便可改變命運。

于是，翠蓮一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找到這個改變命運的人——屬豬的男人。在秀米回到普濟聯(lián)絡(luò)革命、實踐烏托邦理想時，翠蓮遇到了來偵探秀米活動的龍慶棠之子龍守備——一個屬豬的有著英俊外表的男人。

翠蓮在秀米手下做事，為了改變命運，她向龍慶棠出賣情報，引誘發(fā)現(xiàn)翠蓮與龍守備私情的老虎，并最終導致秀米被捕。如果不是爆發(fā)武昌起義，秀米已經(jīng)人頭落地。武昌起義讓龍慶棠這個革命叛徒搖身一變而又成為革命功臣，又沒有了殺害秀米的必要，秀米獲得了自由。翠蓮為龍家作出莫大貢獻，成為龍守備的姨太太，似乎已經(jīng)改變了命運。

但好景不長，龍守備讓手下拿著槍逼翠蓮離開龍家，于是翠蓮不得不再入勾欄。但年老色衰，再加上曾做過龍守備龍大人的姨太太，沒有妓院敢于收留，翠蓮最終真的成為了一名乞丐。最后，在普濟遭受旱災時，盡管秀米和喜鵲愿意收留她，她已沒有臉面再見到秀米。

翠蓮改變自己命運的夢想并沒有錯，但她選擇男人以“屬豬”作為標準，不考慮男方的人品；出賣秀米、誘騙老虎，詐取陸家地產(chǎn)，已經(jīng)喪失了做人的底線，最終“一語成讖”，真的淪落為乞丐，似乎冥冥之中終有天定，但何嘗不是她個人選擇的結(jié)果。

三、安分守己，芳蘭獨秀的喜鵲。

喜鵲是陸家另外一位女傭人，相比較翠蓮，喜鵲沒有對改變命運有如此的癡迷，當她成為陸家女傭之后，就忠心耿耿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在小說的前半部分，沒有看到喜鵲有什么特別之處。但在秀米被龍慶棠抓捕之后，喜鵲的選擇和作為卻讓人肅然起敬。當時，陸家的男仆寶琛攜兒子老虎離開陸家，寶琛原本準備攜帶喜鵲一起離開，幫喜鵲找個人家。但喜鵲沒有選擇嫁人，而是選擇了留守陸家老屋，選擇了一條自力更生的道路。

那時，陸家地產(chǎn)均被龍慶棠詐取，陸家并沒有收入，喜鵲靠自己在陸家院內(nèi)飼養(yǎng)雞鴨，種植蔬菜為生。秀米被釋放后，回到陸家，喜鵲與秀米相依為命。喜鵲又拜丁樹則為師，學習識字讀書，年逾三十始識字，作詩三百六十余首，師法溫庭筠、李煜，略涉莊禪，著有《燈灰集》，從文盲而成為詩人，由女仆而擁有豐富的精神世界。

喜鵲作為一個舊時代的社會地位低下的女仆，憑著獨立的意志，善良的性格和聰慧，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