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詩和她的女兒

2023年，千禾社區(qū)公益基金會和小行星兒童友好實驗室合作共建小禾的家@小洲村。“小行星”的創(chuàng)始人穎詩是小禾的家@小洲村的召集人。

2016年，穎詩在她從小長大的小洲村發(fā)起了“小行星”， 小行星希望凝聚與培育兒童友好成人，共同支持城中村孩子在創(chuàng)造美好生活的行動中、在面對真實問題挑戰(zhàn)的情境中、在服務社區(qū)的參與中，提升感知力、問題解決能力與自我效能感，成為內(nèi)心充盈、關心他人和社區(qū)的個體，生活得更加幸福，也更有力量應對生活中的挑戰(zhàn)。

本篇對話由千禾實習生雪曼采寫。

文 |雪曼

排版|趙儀

圖 |受訪者提供

小禾的家｜伙伴對話 第1期

雪曼：最開始為什么會想到要創(chuàng)立“小行星”這樣一個兒童友好成長空間呢？

穎詩： 我們最開始是在城中村里開展社區(qū)教育創(chuàng)新課程，雖然當時也有一個與孩子共同營造的空間，但除了十來個孩子在課程之外經(jīng)常來空間，其他孩子都在周末上課或參與項目時才過來。因為我們?nèi)毴藛T就3個人，同時在六個社區(qū)準備與開展課程已經(jīng)耗掉了我們相當多的精力，沒有精力再去營造和運營一個穩(wěn)定開放的空間。而且，為了保證課程質(zhì)量，除了設計與帶課程，培育志愿者、做觀察記錄、家訪、個體聊天支持都是我們重要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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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的課程很受歡迎，孩子在這其中也有很多成長與變化，合作的伙伴都跟我們反饋小行星課程給他們村里的孩子帶來了較深遠的影響，但這么高成本的投入是不可持續(xù)的。 我們問自己： 到底是想要走課程產(chǎn)品開發(fā)的路線，還是扎根在一個城中村里給孩子和家長帶來可持續(xù)的支持？ 我們選擇的是后者。

于是，我們開始訪談、梳理，去看見我們過去的行動如何支持孩子，其中的有效因素是什么。最后，我們發(fā)現(xiàn)過去行動里支持孩子的關鍵因素是“兒童友好”。

因為項目人員擁有兒童友好的視角，我們在孩子不斷挑戰(zhàn)課堂時，愿意抽出其他的時間當孩子的“影子”，看見更完整的他們，理解更深的需求，及時調(diào)整課程目標與設計，那些原本存在的“問題”，突然就不需要去解決了，孩子成為了很棒的合作者、共創(chuàng)者。

因為兒童友好的志愿者，敏感的、沒有安全感的、平時不斷被否定的孩子在這里得到了很充分的接納、理解、肯定，慢慢地，孩子本身具有的力量就綻放出來了。

因為兒童友好的內(nèi)容設計，不同特質(zhì)的孩子都能在這里找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閃光點，展現(xiàn)所長，一點點增加了由內(nèi)而外的自信，家長也因此對孩子有更多理解、發(fā)現(xiàn)，知道如何陪伴孩子。

而這些，只能由“課程”帶來嗎？只能由小行星的全職伙伴和大學生志愿者帶來嗎？我們?nèi)绾伟l(fā)展家長的力量、社區(qū)的力量讓“兒童友好”的影響更可持續(xù)？如何支持他們應對“流動”帶來的挑戰(zhàn)？

于是我們決定扎根下來真正地去營造一個兒童友好的空間，這個空間當時也是和孩子們一起布置、改造的。在這個空間里面不一定每周都有課程，但孩子們依然能感覺到在這里面是安全的、友好的、被接納的、有自由探索機會的。除了課程，我們增加了更多在真實的互動中發(fā)生的成長和教育的契機。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之前的創(chuàng)新課程，沒有辦法讓家長完全參與進來，而在空間開放里面，我們可以持續(xù)地影響家長，可以更有力量地發(fā)展社區(qū)的核心力量參與城中村教育這件事中，陪伴更多城中村孩子。

雪曼：我了解到穎詩2016年大學畢業(yè)后就創(chuàng)辦了小行星，對于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來說，我很好奇做出這個決定的勇氣的來源是什么？

穎詩：我在大學時深度參與的教育創(chuàng)新項目就和兒童友好、兒童參與有關，那為什么我選擇在城中村做社區(qū)教育呢，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我自己就在小洲村長大，小時候我很喜歡在村子里玩，聽村子里的人聊天，我感受到這里的人情味很濃，人與人之間的連接也很深。那時候的小洲村自然氣息很濃，河流、樹木、果林以及比市區(qū)更開闊的天空，我從這里的自然里得到很多滋養(yǎng)。我讀大學之后，慢慢感受到小洲村的變化。除了本村的孩子，跟隨父母打工來到小洲租房生活的孩子也變多了，然后他們可以探索的地方逐漸在變少，那些對我生命來說很重要的滋養(yǎng)，好像在一點點消失。但我覺得那些東西其實還是存在的，只是可能需要這里的大人和孩子一起花更大的力氣去尋找我們和社區(qū)、和生活的關系。所以我們很想要在社區(qū)里面去做教育，建立起人和人、人和社區(qū)的關系。

另一個原因來自我在高中時候的發(fā)現(xiàn)。我的高中是廣州一所很好的學校，這所學校的教育資源很好，在我心里這種好指的不是指成績多好或是師資多厲害，而是我在這里感受到非常多元和平等的教育理念，感受到教育和生活的連結(jié)，看見教育的更多可能性。在這里，不管成績?nèi)绾?，都有參與和表達的機會，并可以在多元的體驗里去探索自己。我當時便感受到了“教育資源的不公平”：為什么只有好的學校有這些體驗呢？

我的初中老師都很好，不會只關注成績好的學生，但受限于很多原因，在我當時的初中里，教育體驗比較單一，“考不上高中”的同學更沒有多少探索自己的機會，但他們身上都有讓我欣賞和羨慕的地方。當時，看著我的一些朋友沒能按照自己意愿選擇職校，或者帶著迷迷糊糊的自我認知選了不適合自己的專業(yè)，我都覺得很可惜。假如他們在初中時也能接觸能支持他們探索自己、了解職校的教育體驗，會不會不一樣？

通往未來的路不只有“升學”，如果每個人都能接受多元、平等、真實的教育，跟生活有很多的連結(jié)，那么不管孩子們要不要去走升學這條路，他都能夠?qū)ψ约焊私猓軌虬l(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閃光點，能夠去發(fā)現(xiàn)更適合自己的方向。所以在高中的時候我就想要參與“促進教育公平”這件事，雖然還沒想好做什么，但是這個目標也會讓我充滿熱情，這種熱情也在后來給了我很多的力量。

而因為我自己這樣的成長體驗，就讓我更加感受到了，“認識自己、找到自己的內(nèi)在動力”這件事的重要性。當我真正地認識自己，不只是被應試教育推著走，而是不斷摸索自己的目標，形成內(nèi)驅(qū)力，并不斷去嘗試、反思、再行動，就會有很多收獲。真正的認識自己，是需要在真實的生活里感受、體驗和行動的，所以我也想做這樣的教育，讓更多的城中村孩子能夠看見自己。

雪曼：像這樣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變成工作，給自己帶來的影響更多的是什么呢？是會帶來很多動力，還是會因為疲憊而感到壓力和阻力？

穎詩：兩者都有。如果沒有處理好自己想要在這個階段實現(xiàn)的事情跟現(xiàn)實狀況之間的關系，就會感到內(nèi)耗。比如，當為籌款感到焦慮的時候也會在想，是不是只有現(xiàn)在這樣的方式才能回應我所關心的議題，我是不是可以選擇不全職做公益而是找一份有穩(wěn)定收入的工作然后周末再來開館陪伴孩子；有的時候我也會懷疑，到底小行星這樣兒童友好的空間的存在帶來的意義和價值是什么，值不值得我一直做下去；當不是我負責運作空間時，我要怎么保證空間開放的時候不只是開門，而是可以支持孩子發(fā)展？

最終依然選擇全職做小行星是因為，城中村孩子所面臨的處境是相對復雜的，而這依然是我們所想回應的。如果我只是一個陪伴者的角色，肯定有一些東西是我回應不到的；每當我懷疑小行星存在的價值的時候，總會突然收到家長、孩子或是合作伙伴的反饋，告訴我小行星帶來的持續(xù)影響。這些真實發(fā)生的事情也會讓我相信：我們的行動里一定存在許多有效支持的部分。那跳出“內(nèi)耗”模式，我們需要思考的是，怎么讓這個兒童友好空間可持續(xù)運作下去？不僅僅是“能運作”，而且要有能理解并踐行小行星理念和方法的人去運作。因此，這三年我們的工作重點是“發(fā)展在地力量”。除了培育青少年志愿者在行動中成長，也會有更多精力放在社區(qū)成人的連接與培育工作中，當我們培育出更多能理解孩子、理解家長的人去運作空間，當我們能夠讓社區(qū)里更多的人參與進來，這個空間便能持續(xù)地支持著社區(qū)里的家庭。所以很重要的是，要考慮到底怎么走下去會更合適自己也更能回應問題。

雪曼：小行星是怎么在空間開放的過程中影響孩子和家長的？

穎詩：我們越來越看見空間開放不只是空間開放，而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開放一個怎么樣的空間，我們在這里創(chuàng)造的是怎樣的互動，包括對孩子的看見、對家長的看見。空間開放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在空間開放的過程里面會有很真實的觀察，我們可以更真實的觀察到家長在日常生活中是怎么和孩子互動的，也可以在這些日常中直接透過行動去給家長看見怎么和孩子更好的互動。

比如說我們的伙伴六六，她同時也是一位社區(qū)家長，她在統(tǒng)籌空間開放時，會有意識地觀察家長和孩子的互動方式，但她的介入方式不是教家長怎么做，而是親身去和孩子互動，讓家長真實地看見不一樣的互動可能性，再慢慢地跟家長聊天。聊天的時候，她不是用教導的方式，而是分享她自己的經(jīng)驗，分享她自己和孩子的故事、在教育中走過的彎路等等，家長就會在這樣的聊天和行動中得到真實的反饋，學會了如何支持孩子自主探索與表達的方法。對于一些一開始不喜歡參加活動的孩子或家長來說，對于他們的看見和支持也就發(fā)生在這樣日常的開放和互動之中。

雪曼：我一直觀察到你對孩子非常有耐心，比如面對吵鬧的孩子，你會平靜地跟他們說，如果你暫時沒辦法處理你的情緒的話，需要請你到空間外面去冷靜一下。你在和孩子相處這方面有沒有什么經(jīng)驗或者說方法可以傳授一下呢？

穎詩：關系的建立是基礎。我和孩子的關系建立很多時候來自于我對他的好奇和互動。我們的互動并不止發(fā)生在空間或活動里，還有很多發(fā)生在空間外的非正式互動。比如我前段時間在村子里看到一個男孩在下棋，他平時都在小賣部門口打游戲，不會走進小行星空間。借著這個契機，我問他：“如果我把小行星的一盒五子棋交給你，你作為我們的流動管理員，你可以在這個村子里任何的地方下棋，當小行星沒開門的時候你也可以帶著其他人去下棋，你感覺怎么樣？”在街邊看到打游戲的孩子的時候我也會問他們“在玩什么游戲呀”，相比起把他們當成傳統(tǒng)意義上的服務對象，招募他們來參加活動，我跟他們的關系更像是，我如何去創(chuàng)造更多的空間，鏈接更多的孩子，我們一起去營造一個更加友好的社區(qū)，所以我們更像是同行者的角色。

如果我們在說的兒童友好的社區(qū)只是我們自己眼中的友好而不是孩子眼中的友好，那我們就沒辦法走進孩子的世界。比如說我們在空間里面開活動的時候，有孩子不進來參加活動而是選擇在外面打牌。那這個時候我需要做的是去了解孩子們?yōu)槭裁磳@個活動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什么，而不是要求孩子進來參加活動。所以有的時候我們也會根據(jù)孩子們現(xiàn)場給的反應來更改一些流程，因為我們也希望能夠在活動中激發(fā)孩子對生活更多的感知力。

對于一些孩子來說，他們在參加活動的過程里，感受到自己是被看見的、被肯定的，也在活動中有更多對自己的探索和發(fā)現(xiàn)，所以他們愿意不斷地來參加活動。對于另一些孩子來說，他跟我們建立關系的方式是不斷挑戰(zhàn)邊界去確認安全感，當他做出一些影響我們的事情的時候，我們依然會真實表達我們的感受和態(tài)度，同時也有對這個孩子的看見。比如除了和他聊他所“搗蛋”的事情本身，也會和他像朋友那樣聊最近發(fā)生的事情，聊他的興趣愛好。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更能理解到這個孩子為什么做這件事情，我能通過怎樣的方式去支持這個孩子發(fā)展自己的力量去應對挑戰(zhàn)。所以孩子們能夠感覺到，我們跟他平時接觸到直接評判責罵他的大人是不一樣的，也在這樣一次次的試探與互動之中，他們慢慢地跟我們建立起了更深入的關系。如果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只強調(diào)規(guī)則，我們就沒法走近他們的內(nèi)心，也不會帶來什么真實的改變。

雪曼：在這個過程中會不會出現(xiàn)很沒有耐心的時候？當出現(xiàn)對孩子很沒有耐心的時候要怎么處理呢？

穎詩：會的呀，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孩子是一面鏡子，協(xié)助我看見自己此刻真實的內(nèi)在狀態(tài)是怎樣的。很多時候，我們與孩子溝通出現(xiàn)張力是因為“不同頻”。比如，當我在比較開放的辦公空間里很焦慮地寫項目書時，兩個男孩很無聊，在空間內(nèi)外都不知道怎么玩耍，也安放不了自己躁動的情緒。于是他們來到我身邊，或是說話或是做些事情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不斷表達我當下需要安靜的空間，他們就不斷“升級”。當下焦慮的我，不要說和他們的內(nèi)在狀態(tài)連接了，我連自己都不一定能連接上。于是，我不僅不能在當下支持他們借著這個契機學習如何自己回應自己的需求，還沒法處理好我們的關系。

這時候，我也需要給自己一個空間冷靜一下，平靜下來就會看見彼此的需要。我只需要抽出專注回應孩子的十五分鐘，真心看見他們背后的需要，就有辦法支持他們學習如何自己回應自己。如果我做不到平靜地支持孩子理解“為什么你之前可以在這里和我聊天，現(xiàn)在你一直告訴我你需要安靜工作”，我可以轉(zhuǎn)移到其他地方工作，等到更合適的時機再跟孩子探討這件事情。

對于孩子來說，他需要學習如何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回應自己的需求。而我需要覺察我是否帶著一個內(nèi)耗的狀態(tài)和他們互動，不然孩子接收到的也是混亂的信息。

在帶我自己的寶寶時，我也在“沒有耐心”的時刻不斷學習“如何創(chuàng)造自主探索空間”這件事情，如果我想支持孩子有更強的主體性，那么對于孩子還沒有充足經(jīng)驗去完成的事情里，我需要預留比正常時間多2-3倍的時間。比如說，2歲的寶寶自己穿鞋子和大人給她穿鞋子，時間肯定是不一樣的?？墒侨绻野才诺某鲂袝r間很緊張，我可能就會著急，覺得你怎么還沒穿好，那我來幫你穿吧，而這個時候孩子可能是會生氣的。我們?nèi)粘＝o孩子的自主探索的空間很大，很多事情都會讓孩子參與進來，包括自己刷牙呀、一起做家務呀，孩子在最開始肯定沒有辦法做得很好，也會耗費更多的時間（孩子覺得很好玩，于是不斷地玩，哈哈），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發(fā)現(xiàn)，孩子會越來越信任自己，她也會覺得這些事情與我有關系。這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對孩子的生命是有很大意義的，所以我們也會愿意讓時間變得慢一點，給孩子有足夠的時間去嘗試。

雪曼：小行星是怎么看待兒童參與的呢？為什么“培育孩子主體性意識”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

穎詩：兒童參與在最開始就是我們很核心的理念和工作手法，課程設計里面會有很多給予孩子自主發(fā)揮的空間。而在服務里，也會有不同類型的參與空間：青少年志愿者可以根據(jù)自己的興趣特點來開展感興趣的活動，還有每月生日會，不定期的音樂會、市集，或者一些小項目比如小行星空間改造等等，我們都會支持孩子們參與進來。而為什么看重兒童參與呢？源于我們觀察到，許多孩子在家庭、學校等環(huán)境里，大部分時候是被要求、被安排的，聽著大人說，“你應該這樣做”“按我說的來”，孩子自主表達的機會很少，孩子很少有機會去表達，“我想這樣做”“我覺得這樣才是對的”，這種主體性表達的過程其實是在支持孩子一點一點認識自己，清晰自己到底喜歡什么、想嘗試什么，同時也在支持孩子在自主行動中學習如何與他人合作、如何解決問題。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在孩子成長的過程里面需要有很多的體驗和經(jīng)歷，而且這個過程不是被別人推著走，是自己主動地去創(chuàng)造這些經(jīng)歷。這些東西會一點點地支持孩子認識自己，讓孩子的內(nèi)在有更多的力量。

落到兒童工作里，這些經(jīng)歷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比如說孩子可以自由選擇玩什么游戲。事情雖小，但對于孩子來說，每一個他可參與的決定，都在積累“我有力量創(chuàng)造美好”的感受和體驗。我們的兒童友好空間，可以延伸到整個社區(qū)，小行星會和孩子一起去發(fā)現(xiàn)社區(qū)的問題，并為此做一些行動。在這個過程中，孩子會感受到我所處的地方是怎樣的，會逐漸建立和這個社區(qū)的連結(jié)，也會意識到我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有連結(jié)的。當他們長大后，就會帶著更多元的視角，會對周圍的人、對自然、對世界都會有更深的理解。

所以，我們希望在真實的生活和行動里支持孩子，也希望這樣的相處模式在影響孩子的同時也能夠影響到家長，讓家長看到，原來我們還可以以這樣的方式去陪伴支持孩子。

一起來看看他們眼中的小行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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