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奪天工

施連山 王雪峰 楊銳冰 雷蕾

秋雨洗過的天空， 清新，明亮，高遠。太陽照在古老神秘的曲陽大地，紅樹間疏黃，蒹葭蒼蒼。

劉凌峰推開車間的門，做了個“T”形手勢，道：“停！”

頓時，砂輪的打磨聲，水流的沖刷聲， 排氣扇的轟隆聲，戛然而止。“所有師傅、 工人和學員，都到我的工作室集合?！眲⒘璺逭f。

窗外，寒露時節(jié)的江蘇省東?？h，在收獲了稻谷之后，收獲著歲月積淀的色彩斑斕。

序章

10月12日至15日， 中國國際大學生創(chuàng)新大賽（2024）全國總決賽在上海交通大學舉行。

今年的比賽，共有153個國家和地區(qū)5406所學校的2083.6萬人報名參賽。其中，來自國外149個國家和地區(qū)的1993所學校，近4萬人參加，哈佛大學、牛津大學、斯坦福大學、劍橋大學等世界名校都派出了代表隊。

參賽的514萬個項目共決出470個金獎，劉凌峰獲得金獎。是的，超越“萬里挑一”！

是什么樣的項目讓他脫穎而出？這得先問東海大地藏著哪些秘密。

一、切磋琢磨

他端起了一大盤干桂圓，讓每人各抓一把后回到工位繼續(xù)干活。他則徑直向曲陽古城走去。

紅樹間疏黃，晏殊用這五個字，寫出了寒露時節(jié)秋色之美。濃酣的紅色與稀疏的黃色之間，形成“量”的對比。遠村秋色如畫，這抽取了劉凌峰的記憶，當年大姑講的這句詞，忽然回響耳際，并以畫面映入眼簾。

同時映入眼簾的，有學藝的艱辛，創(chuàng)業(yè)的艱苦，夢想的煎熬；有離家時母親的淚光，大姑的“三勿”告誡。當然，直接映入眼簾的，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曲陽城遺址。土城墻在兩千年的風雨中，依然挺立著大漢王朝的倔強。

劉凌峰時常一個人在這古城遺址周圍走走，傷心時，想家時，受挫時，獲得榮譽開心時……

1992年，劉凌峰出生在莆田市仙游縣。這冒著仙氣的縣名，據(jù)傳是西漢時期，何氏九兄弟在此“煉丹成仙，跨鯉升天”而來。溫良的土壤，滋養(yǎng)著讀書的傳統(tǒng)，仙游歷史上曾出了4位宰相、5位狀元，近700人考上進士；富足的生活，孕育了豐富的文化藝術(shù)，這里戲曲、木雕、國畫一度繁榮。今日“中國古典工藝家具之都”的美名，依然講述著仙游木雕工匠“方寸刻乾坤，刀下羅萬壑”的神奇。

七彩畫世界，鋼刀寫故事。幾件工具，一臺機器，就是一個木雕作坊。劉凌峰自幼便對繪畫和木雕充滿興趣，他調(diào)皮好動，靈動的大眼睛里滿是主意，左鄰右舍的小伙伴都喜歡跟著他玩。

他帶著小伙伴們挨家串戶，除了逗狗攆雞，就是擺弄木頭。他們用木頭做成小槍、小汽車、小動物，比誰做得好，劉凌峰總是獲勝，但手上的傷口也最多。

爸爸劉文介說：“我們仙游自古出狀元，你要好好讀書，別天天刻木頭……”

“刻木頭也能當狀元！”說著，劉凌峰跑出家門。隨后，便傳來小伙伴們的叫喊聲，安靜的院落頓時雞鳴狗叫。

劉凌峰的幾個姑姑都是學美術(shù)出身，大姑是廈門大學的教授。暑假，爸媽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把他送到大姑家。大姑畫畫，他在一邊跟著學。大姑畫素描，他也畫素描；大姑畫色彩，他也找支筆，去調(diào)色板上蘸顏料。大姑看這侄兒有幾分靈氣，有心教他，可剛說幾句，外面的小伙伴不是學貓叫，就是學狗叫。轉(zhuǎn)身，劉凌峰便跑出家門，和小伙伴們刻木頭去了。

2008年，16歲的劉凌峰因為偏科，沒有考上仙游縣最好的高中，爸爸、媽媽很生氣。劉凌峰賭氣說：“不讀了，學木雕，以后再讀書?！?/p>

那天，暴雨沒有澆滅爸爸的怒火，臺風沒有吹散媽媽的怨氣。 爸爸把劉凌峰送到了同學李建彬的作坊，他是仙游頗有名氣的木雕藝人。

“學木雕？ 學木雕可比讀書苦！ 沒文化也雕不好。”李建彬以為老同學是在嚇唬兒子。

“學木雕不用文化，用手，再苦我也學?！眲⒘璺彖F了心。

“那我問你，切磋琢磨是什么意思？”

“切磋就是比武，琢磨就是使勁想?！?/p>

“去去去！跟你爸回家讀書去！我這兒不比武，也不用你使勁想！”李建彬把劉凌峰趕回了家。

正是在那個臺風肆虐、暴雨滂沱的午后，被趕回家的劉凌峰自學了手藝的第一課——切磋琢磨。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500多年前，這樣的句子被記錄在《詩經(jīng)·衛(wèi)風·淇奧》里。今人的解讀，說是形容君子的學問。然而，切磋琢磨本就是工匠的技藝，治骨為切，治角用磋，治玉須琢，治石得磨。

劉凌峰帶著答案，跑回李建彬的作坊。風小了，雨也停了。

然而，紙上得來終覺淺，切磋琢磨不容易。尤其是一個十六七歲、正處于青春期的少年，如何面對莆田木雕一千多年的傳承積淀？

莆田木雕是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興于唐宋，盛于明清。它以龍眼木、黃楊木、檀香木和多種紅木為基本原料，以立體圓雕、精微細雕、三重透雕為主要工藝，其中精到的“斧頭功”是莆田木雕的一大亮點。

劉凌峰對“斧頭功”最感興趣，讓他找到了大刀闊斧干事業(yè)的感覺。幾個月下來，他用大斧、中斧劈粗坯有了些模樣，但一用小斧劈細坯就定型不準，廢了不少木料。

2009年初， 師傅李建彬轉(zhuǎn)向水晶的雕刻創(chuàng)作，劉凌峰也開始學習水晶雕刻。

水晶莫氏硬度為7，比鋼化玻璃、新疆和田玉都要硬。越硬的寶石越脆，雕刻時越容易裂。都是雕刻，原料不同，所用工具、技法大相徑庭。劉凌峰剛練出點模樣的“斧頭功”，直接沒了用場。

沒想到才練了半天，劉凌峰就把一件水晶半成品摔碎了，幾千元的成本化成了地上的幾塊頑石。爸爸為他付了成本錢， 說了一句：“你要是喜歡， 就好好練。”

這件事，觸動了劉凌峰的內(nèi)心。漸漸地，他的心靜了。為了雕好一條線，他最長用了11天時間。

2009年夏天，李建彬要遷到江蘇省東?？h，劉凌峰愿意隨往。

臨行前，爸爸沉默不語，從本來就微薄的收入中，拿了兩萬塊錢給兒子。

媽媽一邊落淚， 一邊給他裝了一袋自家的干桂圓，叮囑道：“你自己選的路，再難也得走，吃苦受累了、想家了，吃點干桂圓，甜?！?/p>

大姑說：“根據(jù)你的性格，我送你三句話——勿與君子斗名，勿與小人斗利，勿與天地斗巧。”

雖然記下了， 但劉凌峰壓根沒弄明白啥意思。尤其是，若“勿與天地斗巧”，何來成語“巧奪天工”呢？

二、摸爬滾打

曲陽，有東?？h最早的水晶原石市場。當?shù)氐睦限r(nóng)回憶，20世紀50年代， 東海發(fā)現(xiàn)了大量水晶。最初哪有水晶市場？在田間地頭無意刨出了水晶，攢成堆，拉點人，要么交換，要么賣個仨瓜倆棗買點柴米油鹽。

2009年夏秋時節(jié)，劉凌峰和師父到達曲陽的時候，東海已有“中國水晶之都” 的美譽，“東海水晶”已成為國家地理標志產(chǎn)品。在“中國水晶工藝禮品城”里，每天南來北往的客商車水馬龍。 與此同時，巨大的市場刺激著富有冒險精神的東海人“海外淘晶”，越南、巴西、烏拉圭、馬達加斯加、贊比亞……一集裝箱接一集裝箱的水晶，從各地運集東海。

恰在這一年，東海石英企業(yè)通過長達6年的攻關(guān)， 成功突破國際上高純石英砂的提純技術(shù)封鎖，填補國家技術(shù)空白，快速形成了量產(chǎn)規(guī)模。

遍地是“晶”！走在中國水晶工藝禮品城里，劉凌峰按捺不住心里的沖動， 師父讓他邊學藝邊創(chuàng)業(yè)，兜里那兩萬塊錢便是啟動資金。

深知爸媽掙錢不容易，兩萬塊錢在口袋里都被手汗攥潮了。

東海水晶市場， 五天一集。逢集時，各種原石、半成品、成品席地而擺，數(shù)千個攤位，蔚為壯觀。

又是托朋友， 又是找行家，幾次趕集，幾經(jīng)遴選，劉凌峰挑了一塊近30公斤重的原石，花了一萬八千元。抱回加工廠，大家都說好，品質(zhì)上乘，價格公道。

師父也夸了一句：“你小子，眼光犀利！”

劉凌峰興奮得沒吃午飯，一頭扎進工作室設(shè)計，就石隨形，力求完美。整個下午，水晶石上畫滿了黑色線條。

傍晚，火燒云把曲陽古城映照得神秘莫測。

劉凌峰吃了兩個饅頭，喝了碗湯，抱著水晶，又扎進車間，準備開工。

不到10分鐘， 他走出了車間，嘴角緊閉， 雙目失神——原石作假，注了膠。美麗的外表往往具有迷惑性——一萬八買的原料，連八百都不值。

劉凌峰咬著牙，當著師父和工友們的面說：“下次趕集，我一定找到那小子，把貨退了！”

其實， 劉凌峰和工友們都知道，自古石料買賣，出手不退，看走了眼就得吃啞巴虧。

夜深了，劉凌峰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爸爸沉默著把錢塞到他手里的情形，一遍遍在眼前浮現(xiàn)。

他突然想到大姑說的話——

“勿與小人斗利”，是不是別和唯利是圖的小人、騙子，爭利益得失？

初秋的月光，照進屋子。

劉凌峰餓了。床頭放著媽媽給裝的干桂圓， 他吃了幾顆， 甜！而后，便沉沉地睡了。

十幾天后，師父盯著劉凌峰面前的“大作”看了半天。

“你這雕的啥？”

“絲瓜！”

“一萬八的料子，你雕個絲瓜？”

“我磨了注膠的部分，看這形狀只能雕個絲瓜。”

“賣給誰？”

“不賣了，我自己留著，提個醒。我再雕幾粒絲瓜子，讓它重新長，對！它就叫‘重生’。”

師父隱隱感到，這小子將來能成大事。他轉(zhuǎn)身對做飯的阿姨說：“今天做頓紅燒肉，多買幾根絲瓜，炒雞蛋。”

曲陽的日子過得安靜，最嘈雜的便是打磨車間。劉凌峰戴著口

罩， 每天在車間干十五六個小時。雕刻水晶的各式工具， 兩萬多種，他一一試過，尋找稱手的工具。

藝術(shù)道路，沒有捷徑；創(chuàng)業(yè)之路，布滿荊棘。劉凌峰發(fā)現(xiàn)，要想維持資金的正常運轉(zhuǎn)，既要有“通貨”保證資金流，更要有“高貨”實現(xiàn)附加值最大化。

“高貨”怎么形成？好原料、精設(shè)計、巧技藝。

閑暇時，劉凌峰畫畫、練書法，研究每一件獲獎玉石、翡翠、壽山石作品。他深信，眼高手才能不低，“眼高手精”才能做出“高貨”。他從舊書攤上淘到一本宗白華的《美學散步》，寫得真是妙！

所以中國藝術(shù)意境的創(chuàng)成，既須得屈原的纏綿悱惻，又須得莊子的超曠空靈。纏綿悱惻，才能一往情深，深入萬物的核心，所謂“得其環(huán)中”。超曠空靈，才能如鏡中花，水中月，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所謂“超以象外”。

他把這段邊抄邊背。

對于水晶集市， 他每集必趕。

看原石，看工藝，更看水晶客商的神態(tài)。清代的石濤說，于墨海中立定精神，筆鋒下決出生活，尺幅上換去毛骨，混沌里放出光明。這些觀點對于劉凌峰來說，既是技藝的指導，也是創(chuàng)業(yè)的指引。

2013年3月5日，曲陽城遺址被國務(wù)院公布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那天傍晚，劉凌峰一個人在古城附近走了很久，撿到了一塊印著繩紋的陶片， 兩邊磚紅，中間灰黑。兩千多年前火光的淬煉和歲月的沉積， 依稀讓他讀出了，繩紋放射著美的光芒。

在其后的日子里，劉凌峰更注重用工藝來表現(xiàn)美。什么是最高層次的美？白賁。賁本是紋飾的意思。《易經(jīng)》的《雜卦》說：“賁，無色也。”是說質(zhì)地本身放光， 才是真正的美。正如中國人作詩作文，最講究“絢爛之極，歸于平淡”。

2017年，25歲的劉凌峰參加了江蘇省首屆鄉(xiāng)土人才傳統(tǒng)技藝技能大賽。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技能比賽，幾經(jīng)角逐，獲得了三等獎。雖然是最低的獎次，但他很高興，他發(fā)現(xiàn)了一條渠道：通過比賽，不但能“以賽促學、以賽促練、以賽交流”，而且很多大買家都在關(guān)注著各類大賽，往往是作品剛獲獎，便被高價訂購。

三、起承轉(zhuǎn)合

“卷得好，命運垂青；卷得不好，懷疑人生。”“卷”字沒有想到，它入選了《語言文字周報》 主辦評選的2021年“十大網(wǎng)絡(luò)流行語”。在賽場上下，評委和選手都喜歡劉凌峰。為什么？因為他不卷。他會和同臺競賽的選手，探討創(chuàng)意、設(shè)計、技法；賽場上，他會把自己的工具借給對手用。

這么好的心態(tài)來自哪里？

劉凌峰說：“大姑曾告誡我， 勿與君子斗名。”

競賽總要有人獲獎， 劉凌峰的觀念是，固守“白賁”的美學境界，質(zhì)地優(yōu)良放出的光芒，便是獎牌的色彩。

在2020年全國行業(yè)職業(yè)技能競賽中， 劉凌峰參加了工藝品雕刻 （玉石雕）職工組單人賽。拿到隨機抽取的和田玉料，皮肉精良，質(zhì)地溫潤，長寬八九厘米， 厚三四厘米。 劉凌峰反復琢磨，做什么？主要用什么工藝？

君子比德于玉。玉，在中華文化里源遠流長。傳統(tǒng)治玉工藝中，“揚州工”的山子，“蘇工”的手把件，總是為愛玉之人津津樂道。

本著“讓質(zhì)地放出光芒”的原則，結(jié)合玉料的硬度、形狀、色彩，他雕刻了一方“黃財神”，寓意財富、好運、智慧和愛心?！暗袢说裆瘢?難在開臉?！边@件作品的臉部，只有5毫米，劉凌峰借助放大鏡整整雕了一天。

最終，劉凌峰獲得銀獎，并被授予“全國技術(shù)能手榮譽稱號”。

2024年， 作為蘇州工藝美術(shù)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的學生， 劉凌峰參加了中國國際大學生創(chuàng)新大賽。為了這項比賽，他和隊友已經(jīng)準備了三年，通過學院、江蘇省的層層選拔，最終進入“我敢闖、我會創(chuàng)”職教賽道，以“精雕細刻——天然水晶藝術(shù)品的引領(lǐng)者”為項目名稱，獲得總決賽金獎。

從藝16年來， 劉凌峰有上百件作品擁有版權(quán)，獲得國家級、省級大獎50余項。其中，百花獎、百鶴杯、陸子岡杯、玉龍獎、玉華獎、晶華獎等重要工藝美術(shù)獎項， 例證了他求索的執(zhí)著與艱辛。2023年，劉凌峰獲評為工藝品設(shè)計師。正是這一年，在人口124萬的東海縣，從事水晶加工、營銷及配套服務(wù)的從業(yè)人員約有30萬人， 年水晶交易額突破400億元。

不管獲獎多少， 無論市場變化，“讓質(zhì)地放光，用作品說話”是劉凌峰不曾改變的追求。劉凌峰的代表作，有四個鮮明的指向。

——為時代立傳。2019年，劉凌峰的鈦晶作品《龍騰盛世》，獲得“陸子岡杯”的“最佳工藝金獎”。這件作品他用了三年時光，從選材、立意到雕刻，匯聚成一個方向——中華民族蒸蒸日上的盛世氣象。

2023年11月24日， 劉凌峰在湖南省寧鄉(xiāng)市， 向劉少奇同志紀念館捐贈芙蓉晶雕刻作品《劉九書柜》。少年劉少奇喜愛讀書，手不釋卷，由于在家中排行第九，被同學和鄉(xiāng)親稱為“劉九書柜”。受這一故事啟發(fā)，劉凌峰用一塊重百余公斤的天然芙蓉晶， 展現(xiàn)了少年劉少奇在放牛時， 全神貫注讀書的樣子。

——為山河畫像。2017年，劉凌峰邀請中國工藝美術(shù)大師曹志濤， 聯(lián)袂雕刻水晶作品《生命的呼喚》。作品利用天然“綠幽靈”水晶酷似山水畫卷的特點，采用“俏形”藝術(shù)，用筆墨繪制的老虎與天然水晶巧妙結(jié)合， 表現(xiàn)了動物與環(huán)境相互依賴、和諧共生的關(guān)系，流露出藝術(shù)家對自然和生命的思考。2023年9月，這件作品被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

——為歷史求新。 劉凌峰的水晶作品《百鶴圖之十八學士》，鉤沉大唐，從作品正面的十八學士， 到背面的黃山迎客松，配以明月、仙鶴等元素，一步一景，意境深遠。作品通過對古代文人雅士的塑造， 表達出文學藝術(shù)對當下生活的啟迪。

——為人民抒懷。 在他的獲獎作品中，有大量反映人民生活，尤其是農(nóng)民勞作的場景。 他以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為主題，創(chuàng)作了《年豐谷潤》《金玉滿堂》《秋·意》等作品，贊譽大地的豐收，贊嘆自然的壯美。

為時代立傳，為山河畫像，為歷史求新，為人民抒懷，不只體現(xiàn)在他的作品里，更體現(xiàn)在工作和生活中，他在網(wǎng)上、課上、市場上轉(zhuǎn)換不同的角色。

網(wǎng)上，他把鄉(xiāng)土、鄉(xiāng)音、鄉(xiāng)情融入水晶文化，主打一個“溫暖”。

劉凌峰的鄉(xiāng)土觀念很深。 十六七歲離家學藝創(chuàng)業(yè)， 如今他把戶口遷到了東海。仙游的木雕、伙伴、桂圓樹是鄉(xiāng)土的因素； 東海的水晶， 曲陽的陶片，鄰居給的一把紅辣椒，也透著鄉(xiāng)土的氣息。

2018年創(chuàng)辦連云港祥巨水晶有限公司后，劉凌峰的水晶生意穩(wěn)中有升。

他發(fā)現(xiàn)電商經(jīng)濟是帶動村民致富的途徑，他換上唐裝，走進直播間，講水晶文化，說創(chuàng)意靈感。帥氣的劉凌峰交替著用普通話、莆田話、東海話直播，往往是剛推出一個產(chǎn)品，還 沒介紹完，就已經(jīng)賣光。“沒搶到、沒搶到……”的留言，不絕于屏。

在他的公司，從水晶原料的分揀、切割、雕刻、拋光，到后期的配底座、裝禮盒、外包裝，再到電商銷售，有300多個就業(yè)崗位， 劉凌峰把這些崗位留給了周邊的鄉(xiāng)親們。2022年1月， 因為水晶電商經(jīng)濟帶動村民致富， 劉凌峰受邀登上CCTV-13 《感知中國經(jīng)濟韌性·縣域經(jīng)濟》欄目。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這些年他創(chuàng)造和帶動的經(jīng)濟效益逾1.5億元， 他個人向社會進行慈善捐贈超過200萬元。得益于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下跨境電商的發(fā)展，2022年，東?？h年水晶電商交易額達260億元。在全縣1.8萬余家水晶網(wǎng)店的帶動下， 每天有近35萬件水晶制品通過快遞 銷售到全球。

課上，他把技藝、技巧、創(chuàng)新帶入教材和課堂，主打一個“專業(yè)”。

劉凌峰長期參與蘇州工藝美術(shù)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雕刻專業(yè)建設(shè)，參與修訂人才培養(yǎng)方案和課程大綱；他受聘于福州大學工藝美術(shù)研究院， 參與對水晶廢料再利用實驗， 研發(fā)出新的水晶陶藝釉料產(chǎn)品，成為“第十五屆海峽論壇”指定伴手禮。

市場上，他教徒弟們看貨、談價、辨真假，主打一個“賺錢”。

“創(chuàng)業(yè)別盲目，成功有師父?！边@是劉凌峰的口頭禪。 一路走來， 幾多傷心，幾多煩心，幾多艱辛，開心總是在少數(shù)?！拔夜膭钋嗄耆藙?chuàng)業(yè)， 但不能盲目， 更不能跟風， 要有成功的師父指點，要不斷提升學習的能力?！?/p>

從2022年初開始，劉凌峰帶著高校學生創(chuàng)業(yè)團隊跑市場。 每到寒暑假，就讓他們吃住在自己的公司，邊學邊練。3年來，28名創(chuàng)業(yè)團隊成員中， 產(chǎn)生了多位國家獎學金、國家勵志獎學金、省三好學生獲得者； 他們雕刻的37件作品，獲得著作權(quán)；有4人注冊了公司，運營良好。

尾聲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劉凌峰喜歡回望過往， 他有一件作品，就叫《回望》，回望之后才能展開新的序章。

初升的太陽照著曲陽古城， 清冷而神秘。

劉凌峰睡眼惺忪，“被這三只兔子又折騰了一夜，不是兔子畫胖了，就是耳朵沒有動感?！?/p>

在敦煌莫高窟第407窟的藻井中，有一幅“三兔共耳”圖案，三只奔跑的兔子，共用三只耳朵，體態(tài)輕盈，神態(tài)逼真，動感強烈。資料顯示，莫高窟出現(xiàn)“三兔共耳”圖案的洞窟達20個，其中隋開皇四年開鑿的第302窟，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三兔共耳”。

更有趣的是， 三只兔子蹦蹦跳跳地開啟了一場橫跨亞歐非三大洲的“神奇之旅”，阿富汗的金屬盤、蒙古國的銅幣、德國的教堂鐘表、英國的瓷磚畫、埃及的陶瓷……都有它們的身影。但直到今天，也沒有人能說清“三兔共耳”的含義，被稱為是“世界未解之謎”之一。

這些年，劉凌峰投入了大量精力，用于研究和復刻敦煌莫高窟。 在上海大學羅宏才教授的指導下，他六赴敦煌，收集整理敦煌各類圖片資料13萬張。目前，他已經(jīng)用水晶復刻敦煌石窟12件，計劃用30年時間，復刻敦煌石窟108件。

“三兔共耳”依稀在講述著世界的無窮、生命的無窮、藝術(shù)的無窮，這是出自中國心靈的智慧。

無窮產(chǎn)生更迭、 進步和創(chuàng)新?！斑m我無非新”， 是藝術(shù)家對世界的感受；“光景常新”，是一切偉大作品的烙印；“溫故而知新”， 是藝術(shù)創(chuàng)造與藝術(shù)批評應(yīng)有的態(tài)度。

劉凌峰用新的回望、新的探索、新的呈現(xiàn)，表達著天地間的大美，用巧奪天工的技藝， 刻畫著中國心靈的幽情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