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趙雨珊 Todd Jensen

責編：錢岳

寫在前面

隨著中國離婚率和再婚率的持續(xù)上升，越來越多的青少年正成長于重組家庭中。重組家庭是指父母一方或雙方在離婚、分居或喪偶后，與新的伴侶組成家庭，并且至少一方帶有來自前一段關系的子女共同生活的家庭形式。

你是否聽過“拖油瓶”這樣的說法？這類詞匯在大眾語境中廣泛流傳，甚至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們對重組家庭中孩子的看法。但現(xiàn)實真的如此嗎？

其實，早在“重組家庭”這一學術術語出現(xiàn)之前，類似的家庭形式早已存在于中國社會中。民間也流傳著不少關于繼親子關系的俗語，例如“一碗水難端平”用來形容對待親生與繼子女之間的差別；“親媽親一口，勝過后媽喂一斗”強調血緣情感的分量。這些話語從側面反映了家庭重建過程中的復雜性，也提示我們：孩子在這樣的家庭結構中，究竟經(jīng)歷了怎樣的成長體驗？

我們的最新研究，試圖跳脫傳統(tǒng)偏見，用數(shù)據(jù)講述一個不同的故事：重組家庭中的孩子，并非“附帶的負擔”，他們的幸福感、社會適應和心理狀態(tài)，都與家庭內的互動質量和支持系統(tǒng)密切相關。家庭重組并不必然意味著風險，恰恰相反，有些孩子在重組家庭中獲得了新的支持與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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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目的

本研究試圖回答這樣的問題：

1. 生活在重組家庭的青少年，在家里和學校里得到的照顧和關心方式，有哪些不同的類型？

2. 這些類型的孩子，在幸福感、學習成績和心理健康方面，有沒有明顯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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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發(fā)現(xiàn)

我們使用中國教育追蹤調查（CEPS）中的269名生活在繼家庭中的青少年數(shù)據(jù)，采用“潛在特征分析”方法，從7個家庭支持指標和2個學校支持指標中識別出不同類型的支持模式。

下面是我們識別出的四種家庭與學校支持畫像：

1. 低支持型（31%）

   家庭和學校支持均較低，青少年心理狀況和行為問題較多。

2. 學業(yè)型但低情感支持（11%）

   家長很關注學業(yè)，但家庭溝通和學校體驗差。孩子的抑郁水平最高。

3. 適度支持型（45%）

   親子關系良好，雖然學業(yè)關注不多，但孩子的學業(yè)和心理狀況都表現(xiàn)最好。

4. 高支持型（13%）

   在所有方面都獲得很高支持，但孩子的表現(xiàn)與“適度支持型”差異不顯著，說明適度情感支持已足以促進發(fā)展。

▲來源：www.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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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解析

● 不是越多越好，適度才是關鍵

我們的研究發(fā)現(xiàn)，如果家長一味強調成績、忽視了情感上的陪伴，反而可能讓孩子感到更孤獨、壓力更大。

● 繼父與繼母角色的差異

我們的數(shù)據(jù)顯示，相比之下，繼父和親母家庭中的孩子往往在親子關系上更順利一些；而繼母和親父家庭則面臨更多挑戰(zhàn)，孩子更容易感到缺乏支持。

這并不是說繼母做得不夠，而是她們面對的處境更復雜：作為女性，她們往往被期待扮演“媽媽”的角色，但同時又常常面臨來自繼子或者繼女的抗拒，尤其是當孩子對親生母親仍懷有深厚情感時。這種情感上的拉扯，讓繼母很難順利與孩子建立親密關系。而她們想尋求幫助，卻常常不知道去哪、找誰。我們需要看到她們的難處，而不是簡單地指責或誤解。理解這些復雜處境，是我們真正理解重組家庭的開始。

▲來源：www.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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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建議

首先，即便是適度的支持也可能足以促進重組家庭中孩子的幸福感。盡管中國家長常常高度重視學業(yè)成績，但對于重組家庭的孩子而言，父母提供適度的情感支持——例如定期與孩子溝通、參與課外活動——可能比單純關注成績更加重要。

其次，生活在支持較少的重組家庭中的孩子，往往在家庭和學校等多個環(huán)境中都需要更多幫助。比如，學校可以為教師提供相關培訓，讓他們更了解這些孩子的家庭背景，避免將其貼上“劣勢群體”的標簽。這樣的努力有助于在校園中建立起更具支持性的關系和氛圍，從而幫助這些處于風險中的孩子減少問題行為，提升整體幸福感。

第三，低支持家庭在資源上可能尤為脆弱，這限制了他們提供支持的能力。干預項目應為這些重組家庭提供具體的策略與預防方法，以增強家庭功能與親子關系質量。例如，在宏觀層面上，經(jīng)濟支持與政策可以幫助這些家庭實現(xiàn)財務穩(wěn)定，從而緩解壓力、促進家庭適應；而在人際層面上，聚焦于重組家庭優(yōu)勢與挑戰(zhàn)的親子關系建設干預也可能發(fā)揮積極作用。

第四，本研究并非為了印證“惡毒繼母”的污名，而是想指出繼母在現(xiàn)實中所面臨的多重挑戰(zhàn)，例如社會偏見以及角色模糊帶來的困擾。干預應當致力于改變傳統(tǒng)性別觀念，并引導重組家庭認識到分擔家務和育兒責任的重要性。此外，支持性團體也非常關鍵，為繼母提供一個可以交流經(jīng)驗、緩解孤獨的社區(qū)環(huán)境，幫助她們更有效地適應自己的角色。

▲來源：www.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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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過去關于重組家庭的研究，常常強調這些孩子“比別人差什么”。但這項研究換了一個視角：我們不再只是關注他們缺什么，而是想看看——什么樣的關心和支持，能真正幫助這些孩子過得更好？這樣的視角能幫助我們去理解并賦能這些家庭與孩子。

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或者希望進一步交流合作？

我們團隊目前正在收集新的一批有關重組家庭的調研數(shù)據(jù)。如果您是重組家庭中的家長，歡迎添加趙雨珊微信（15811844474）了解更多詳情，參與我們的研究。

如果你是對重組家庭研究感興趣的學生，且希望參與數(shù)據(jù)收集與分析工作、成為合作者之一，也歡迎通過郵件聯(lián)系趙雨珊（yszhao@ucdavis.edu）。

期待與你一起關注重組家庭中的孩子，聆聽他們的故事。

趙雨珊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 人類發(fā)展研究生部

博士研究生

Todd Jensen

北卡羅來納大學，人類發(fā)展與家庭科學

Assistant Professor

參考文獻

Zhao, Y., Jensen, T. M., & Munger, A. (2025). Latent profile analysis of family and school supports among Chinese adolescents in stepfamilies. Family Process, 64(1), e13086.

制版編輯：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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