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青綠山水

——對話汕頭市現(xiàn)代畫院院長方鋁

文：肖利洵

提起中國山水畫，似乎離不開高山流水、蒼木幽徑、文人雅士鼓瑟笙簫的清雅意境，大抵“含蓄、傳統(tǒng)、靜謐”便是人們對國畫的固有印象。然而，方鋁的現(xiàn)代青綠山水，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致一一灑脫不羈的墨線勾勒一方抽象山水，氤氳間，看山是山，看山非山，大膽的用色顛覆傳統(tǒng)山水畫的視覺觀感，畫面氣勢強大，山水萬物仿佛要在瞬間掙脫紙張的束縛，躍然而出，氣勢磅礴，氣象萬千。

初秋，聽聞方老師剛剛完成一幅長卷，我們遂登門拜訪，先睹為快。也借此機會，聽他解讀其極具個性的現(xiàn)代青綠山水的創(chuàng)作理念，以及那天馬行空的抽象世界。

在方老師畫室，一眼便被他的新作吸引，洋洋十一米長卷，一方明朗生動的山水世界展現(xiàn)眼前：朗朗乾坤，紅日與萬物輝耀，遠山近水層層疊疊，清風拂過，湖面波光瀲滟，紅葉搖曳生姿。山的雄渾，水的靈動，萬物的靈性，誕生于灑脫的線條，蓬勃于熱烈的色彩，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躍然紙上，蓄勢而發(fā)。

傳統(tǒng)青綠山水往往重于造“境”，方老師的現(xiàn)代青綠山水，意境之外，更具力量與氣勢。布局上，方老師以傳統(tǒng)中國畫“三遠法”構圖，畫面層次分明，虛實對比中，山水之立顯以抽象繪畫語言表現(xiàn)中國畫元素，是他基于傳統(tǒng)之上的大膽創(chuàng)新：自然萬物，在其筆下掙脫“形”的束縛，幻化為飄逸灑脫的線條。三兩墨線，是混沌天地?是挺拔山川?還是女子曼妙舒展的身軀?看似簡單隨意的墨線，演繹了萬千氣象。抽象的表現(xiàn)形式，打破了“國畫就是中規(guī)中矩，固守傳統(tǒng)”的思維定勢。

方老師創(chuàng)作，因情而作，直訴胸臆，靈感一來，大筆揮灑，大塊色彩恣意傾瀉，有時關起門來，一畫就是一整天。一氣呵成的作品，整個畫面涌動著如潮水般奔騰的氣勢。熱烈純粹的用色和大面積對比色的運用，碰撞出強烈的視覺；中擊，這種如西方繪畫般熾熱直接的情感宣泄，再次顛覆了“含蓄內斂”的傳統(tǒng)山水畫色彩觀。而這種創(chuàng)新，沒有脫離傳統(tǒng)山水畫的根基一一有感于“水墨技法上，中國畫已登峰造極，色彩上卻略顯單調”，方老師追本溯源，重拾傳統(tǒng)山水畫最本初的形式“青綠山水”的色彩，將西方油畫處理色彩關系和以色彩表現(xiàn)事物的手法，洋為中用，突破了中國畫在色彩上的局限。

執(zhí)著于色彩，卻不迷失于色彩。方老師崇尚“減法藝術”，他的作品，或激情澎湃，或氣勢雄渾，堅持以最簡單的石青、石綠、朱砂、赭石的傳統(tǒng)青綠山水色彩演繹主題，色塊與線條呼應，熱烈與純粹和諧，真真是“形式愈純粹，內涵愈豐富”。

【玄妙哲思以畫寄情】

玄妙的圓圈，與山水輪廓融為一體的抽象女人體，青綠色塊與一抹標志性的紅……這些元素在方老師的畫里頻繁出現(xiàn)，引人遐思。紙上風光，筆端流韻，總是創(chuàng)作者性情與心跡的傳寫，“抽象并非無因，它是畫家精神世界的渴望與訴求的寫照”。方老師用墨線和色彩，演繹他崇尚的“新儒家學說”，探討生命的傳承，詮釋自然萬物的演化規(guī)律。那些看似孤立而神秘的符號式元素，共同串聯(lián)構筑了一個豐富的哲學世界：無始亦無終的“圓”，象征宇宙萬物循環(huán)往復；把人體化為行云流水、層疊山巒的大自然的“人”，那與山水融為一體的女人體，便是生命誕生的載體，傳遞了生生不息的思想；青，是海的顏色，也是生命誕生的搖籃；綠，是大自然的本真，透著生命的力量與希望；而幾乎存在于每一幅畫中那抹標志性的紅，是初生，也是生命傳承的喻示……、方老師筆下，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線一色，無不內涵豐富，他把自然萬物“人格化”，將“天地人”融合，以繪畫語言傳遞熊十力“吾人與天地萬物所同具的仁心本體，內蘊著極大的力量，可以創(chuàng)造出、生化出整個人文世界”的“新儒家學說”。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呵！其若存！用之不堇!”老子以其詮釋“道，是生養(yǎng)天地萬物的永恒長存之玄妙母性”的核心思想。一脈相承的古老東方哲思，老子以“道”概之，熊氏以“新儒家學說”升華，方老師則以筆墨和青綠的傳統(tǒng)中國元素，演繹之。筆者恍然，無怪乎方老師說自己的畫“從形式到內涵，都是純中國的?！?/p>

【致力創(chuàng)新成就斐然】

近二十年來，方老師致力于中國畫的現(xiàn)代化研究，在傳統(tǒng)基礎上不斷創(chuàng)新，成就斐然。

早在1990年，方老師已開始在作品中融入抽象繪畫語言，成為第一個在北京民族文化宮舉辦個展的潮汕畫家，當時的一幅作品更被美國大使館收藏。在抽象藝術尚未被人們所重視的時代，個展的成功舉辦，使其獨特的創(chuàng)作風格引發(fā)關注。1991年，方老師受邀在全美最大的華人藝術廊一一美國洛杉磯東方藝術中心舉辦個展，全球八大華人報紙競相報道，在海外引起轟動。2000年，《人民畫報》創(chuàng)刊50周年紀念版，首次刊登中國畫家的抽象油畫一一方老師的作品《升華》，大面積熾熱暖色傾酒于畫面，表達“人格在大自然的烈火中升華”的思想……

基于傳統(tǒng)，不斷創(chuàng)新，方老師自成風格的藝術表現(xiàn)形式，使人們看到了中國畫家在探索國畫現(xiàn)代化上的不遺余力與大膽創(chuàng)新。這是方老師一貫秉持的創(chuàng)造態(tài)度，更是身為汕頭市現(xiàn)代畫院院長的他，對畫院的寄望，“我們主張向傳統(tǒng)學習，我們提倡多方向發(fā)展，我們歡呼開拓創(chuàng)新。”

筆者印象：

聽方老師談藝術，總會不由自主被他眼中燃燒的熱情感動；當他駐足于畫前，為你講解那玄妙而精彩的抽象世界，思緒會被那頗具感染力的語言和手勢帶動，遨游于異時空．方老師曾在他的創(chuàng)作札記中寫道，“我的世界是那么明凈、那么單純，洋溢著生命的激情，充滿著生命的溫馨一一熱烈的太陽，溫暖的月亮，還有那散發(fā)出來的帶著大自然體溫的奶香?！币恢卑碘猓枋窃鯓拥募で榕炫炔拍軗]灑出如此富于生命力的畫作，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一一在熱愛的藝術面前，縱是滿頭銀發(fā)，也有著赤子般的熱誠情懷，整個生命與藝術世界，已經融匯，不可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