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卡爾.波普爾1993年在一次訪談中的思想。訪談的背景是波斯尼亞戰(zhàn)爭。

稍微簡要介紹一下波斯尼亞戰(zhàn)爭背景。

前南斯拉夫包括塞爾維亞人、波斯尼亞人、克羅地亞人、斯洛文尼亞人以及馬其頓人等等不同民族，原本依靠共產主義鐵拳捏在一起。在蘇東巨變的浪潮中，前南斯拉夫也逐漸解體，最終分裂成六個國家，而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是其中之一，在1992年宣告獨立。

但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還有進一步裂解的傾向。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總人口430萬人，內部有三個主要民族：塞爾維亞人占33%，波斯尼亞族占44%，另外有17%的克羅地亞人。

于是1992年4月波黑發(fā)生了內戰(zhàn)，波斯尼亞族與克羅地亞族聯(lián)合，與塞爾維亞族作戰(zhàn)，謀求進一步獨立。

內戰(zhàn)爆發(fā)后，相繼又卷入克羅地亞和南聯(lián)盟塞爾維亞。戰(zhàn)爭持續(xù)了三年，直到1995年12月在美國的調停下戰(zhàn)爭結束。這場戰(zhàn)爭是極其慘烈的人道災難，最終造成約20萬人死亡，200多萬難民。

2025 年 6 月 28 日，79 歲的努拉·穆斯塔維奇 （Nura Mustavic） 手持她的三個兒子和丈夫的照片，他們在波斯尼亞雷布雷尼察大屠殺中遇難。她的一個兒子的尸體從未被發(fā)現(xiàn)。（美聯(lián)社照片/Armin Durgut）

后來，波斯尼亞成了眾所周知的代表社會失序、人類回歸霍布斯叢林社會的最好例證。

波斯尼亞內戰(zhàn)發(fā)生時，卡爾波普爾已經90多歲。他非常厭倦歐美社會的無所作為、袖手旁觀。他思考人類究竟應該以什么樣的原則去捍衛(wèi)和平。

他的結論是：

武力捍衛(wèi)！

“我們必須以戰(zhàn)止戰(zhàn)”。

“我們已經學得教訓，知道在地球上維護和平必須用武器作靠山；同樣的道理、同樣的手段，也出現(xiàn)在警察身上，他們要配置武器，才能維持國家治安。你不能跟罪犯達成協(xié)議，得到和平”。

記者提問，有人認為，聯(lián)合國在維護和平時不應當動用重武器，最好局限于政策干預。您老人家怎么看？

卡爾波普爾說，“接受他的看法，就永遠無法得到和平”。

不得不說他很有先見之明。眼看烏克蘭戰(zhàn)爭三年半了，以色列蹂躪加沙也差不多快兩年了。戰(zhàn)爭兩邊都死了不少人。

在這篇訪談中，他回顧了康德的永久和平論和二戰(zhàn)的綏靖教訓。以戰(zhàn)止戰(zhàn)的思想，康德在永久和平論中就已經提出。

面對波斯尼亞的悲劇，波普爾很憤慨。他認為西方人放棄了原則，他把不敢使用武力維護和平等同于投降主義。

他還準確的預見了民族主義的崛起。民族主義是很荒謬的。他舉例說，波斯尼亞里面相互殺戮的及各種族，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波斯尼亞人其實都是斯拉夫人。

如果放任種族認同成為一個國家的原則或者檢驗公民的標準，將會觸犯人權、相互毀滅、吞噬地球。

在這篇訪談里，他還提到了丘吉爾提出創(chuàng)立聯(lián)合國，其初衷就是為了制止新的戰(zhàn)爭。但是，由于蘇聯(lián)暗中掣肘，使得丘吉爾的原則打了很大的折扣。

對，蘇聯(lián)，一個值得警惕的家伙。

但蘇聯(lián)劇變后，他對蘇聯(lián)寄予厚望，認為蘇聯(lián)會靠近西方陣營，人類第一次有機會將和平從歐洲擴展至全世界。

老人家沒有活到現(xiàn)在，否則他會大跌眼鏡，摔出腦溢血。他會親眼看到俄羅斯繼承了蘇聯(lián)的精神氣質，并在2022年一小時22分直通烏克蘭，從而揭開了斯拉夫人詭異精神氣質的謎底。

如果我們沒有以武力維護和平的決心，人類就活在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的危機中?？柌ㄆ諣柧褪沁@個意思。

且不論什么時候發(fā)生第三次大戰(zhàn)，也不說卡爾波普爾對蘇聯(lián)人看走了眼。但在長遠意義上，我相信卡爾波普爾的判斷。人類社會最終必須抵達這個階段：如果沒有以武力維護和平的決心，人類就永遠活在世界大戰(zhàn)的危機中。

卡爾波普爾可能預見到世界在變壞。他說，今日的世界再也沒有二戰(zhàn)期間那般成熟、自省的政治家了。因為和平太久了。

這篇訪談是卡爾·波普爾在《二十世紀的教訓》中一系列訪談之一。

二十世紀到底是什么教訓？

主要在三大方面。一是極權主義，極權主義給二十世紀的世界帶來了巨大的苦難。

二是歷史主義。歷史主義就是告訴你那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東西。歷史主義者試圖通過對歷史規(guī)律的把握來預測和決定未來，這種觀點是錯誤和危險的?？柌ㄆ諣枏娬{歷史是開放的，不存在必然的歷史規(guī)律，歷史決定論是陷阱。既然都有歷史規(guī)律了，不符合規(guī)律的是不是就該閉嘴、就該讓路？

三是對馬克斯主義，他指出馬克斯主義在實踐中可能會被一些人利用，成為極權主義的工具。1930s到1940s他的著作《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歷史決定論的貧困》，預判了蘇聯(lián)的結局。

人類吸取二十世紀的教訓了嗎？目前看來，還沒有，至少西方社會沒有。你看特朗普上躥下跳的，美國人甚至開始認為堅定的信念是一種幼稚的東西。

世界沒有偉大政治家了?？柌ㄆ諣栒f。其實當今世界也沒有他那樣的思想家了。

能夠洞察未來并具有堅定信念的知識分子已經成了一種很稀有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