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后，因為英法攻入北京的殘酷威脅，以及曾國藩等鎮(zhèn)壓太平天國中發(fā)現(xiàn)需要改革增強軍事經(jīng)濟實力，于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洋務運動就拉開了帷幕。當然，洋務運動真正開始還要到太平天國滅亡后。

按照史界普遍觀點：1895年，甲午戰(zhàn)爭中北洋水師覆滅，標志著歷時三十余年的洋務運動失敗。相應表述還有不少，比如人民網(wǎng)的《甲午戰(zhàn)爭與中日兩國之命運》中認為：《馬關條約》的簽訂標志著歷時三十余年的洋務運動的失敗?？傊?，表述有異，本質(zhì)一致。

問題在于：為何說甲午戰(zhàn)爭戰(zhàn)敗，就代表洋務運動失?。?/p>

洋務運動目標破產(chǎn)

洋務運動目標有二，即“求富”與“自強”。但甲午戰(zhàn)爭戰(zhàn)敗后，這兩大目標全部破產(chǎn)。

首先，洋務運動期間，開辦了不少企業(yè)，比如我們熟知的江南制造總局、上海洋炮局等。但馬關條約要賠償2億兩白銀，清政府又拿不出，怎么辦呢？于是，就將其中的民用企業(yè)甩賣了，甚至有些中外合資的民用企業(yè)被外資騙去。

需要注意的是，馬關條約允許日本在華投資設廠，由于“利益均沾”的原則，這就相當于列強都有在華直接投資的合法權利。也就是說，中國企業(yè)就缺少了一層保護，直接需要與外資競爭，相當于幼兒與成人競爭。

總之，隨著民用洋務企業(yè)的紛紛喪失，以及更為惡劣的競爭環(huán)境，洋務運動的“求富”目標破產(chǎn)。

其次，洋務運動第二目標是“自強”。因為李鴻章的淮軍是中國第一支較為系統(tǒng)地接受西方先進武器裝備和訓練的軍隊，屬于洋務運動下的新軍，廣義還包含北洋水師。但甲午戰(zhàn)爭的戰(zhàn)敗，北洋水師全艦覆滅，陸軍也基本一敗千里，無疑代表“自強”的破產(chǎn)。

由于“求富”目標破產(chǎn)，財政無以為繼，重建北洋水師等的強軍目標自然也就無法實現(xiàn)。因此，從后續(xù)發(fā)展上看，“自強”自然也就徹底破產(chǎn)。

綜上，甲午戰(zhàn)爭之后，洋務運動的兩大目標全部破產(chǎn)。

洋務集團分崩離析

我們都知道，歷史上很多時候是“因人成事”，雖然洋務運動兩大目標全部破產(chǎn)，但如果洋務運動領導集團還在，那么還有可能成事。然而，甲午戰(zhàn)爭之后，洋務運動領導集團分崩離析，已經(jīng)沒有所謂的洋務派這樣的相對團結的政治力量了。

首先，洋務派內(nèi)部出現(xiàn)分化，甚至彼此對立，有的變成了保守派，有的變成了激進派。后來，主張“倡民權”、“設議院”等資產(chǎn)階級維新運動的，其中有不少就是原本洋務派人士。至于轉變?yōu)楸Ｊ嘏傻?，或有認知問題，或原本就是機會主義者，在保守派取勝后就轉向保守。

其次，洋務派的真正領袖李鴻章，在甲午之后陷入“國人皆曰可殺”的境地，遭到光緒清算、乃至羞辱（比如李鴻章去圓明園懷舊而被光緒訓斥、罰俸一年），同時清廷將他從直隸總督、北洋大臣崗位上調(diào)到內(nèi)閣辦事，其實就是削弱他的權力，將他給架空了。

總之，甲午戰(zhàn)爭之后，洋務集團分崩離析，其中尤其是李鴻章的倒臺，讓洋務運動失去了繼續(xù)發(fā)展的根基。于是，繼洋務運動兩大目標破產(chǎn)之后，洋務領導集團的崩潰，在政壇上徹底失勢，就讓延續(xù)了30多年的洋務運動壽終正寢。

洋務運動失敗背后

看到這里，相信大家還有相關疑問，就是一場戰(zhàn)爭的失敗、為何就能輕易導致持續(xù)30多年的洋務運動失??？其實，這里還有三個隱藏的歷史：

首先，洋務運動不能算真正“國家級”的政策，主要以漢人督撫為主，在有限的幾個地方推行，主要是李鴻章、劉坤一（湘系代表）、張之洞等，其中李鴻章在洋務運動中走的最遠。

因為洋務運動的實際范圍小，并非“國家級”的，只是一個派別之舉，因此洋務運動搞了30多年，成果依然并不太大；同時，也因此遭遇甲午之敗，洋務運動才會為之而敗。反之，如果洋務運動是國家級的，在全國各地實行，那么洋務運動就不可能因為一場戰(zhàn)爭失敗而輕易失敗。

其次，這里存在一個問題，就是從第一次鴉片戰(zhàn)爭到甲午戰(zhàn)爭，中間長達54年，為何清朝沒有“國家級”的改革措施？其實，對于八旗集團來說，第一要務是防漢，維護自身地位，但改革就會帶來“變數(shù)”，反而可能強漢弱滿，因此總體來說八旗集體不會支持國家級全面改革的。

也就是說，李鴻章等的洋務集團，從一開始就面臨巨大的反對力量，就是八旗保守勢力，所以一旦出錯，自然就會遭到反對勢力進行政治清算。其中，尤其包括李鴻章在內(nèi)的洋務派基本都是漢人，這對八旗統(tǒng)治集團來說不是好事，因此這種政治清算中還延續(xù)了傳統(tǒng)的“崇滿抑漢”國策。

第三，傳統(tǒng)史學總是強調(diào)封建制度導致洋務改革失敗，這一因素固然重要，但日本明治維新并未改變多少封建實質(zhì)、沙俄只是一個封建的軍事的帝國主義國家，此外還有一些封建強國，因此封建制度肯定會對晚清改革有很強的阻礙，但不能說晚清不能通過洋務變強、乃至強到自保。

由此，晚清洋務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應該與清廷中的防漢政策相關，因為清廷首先要確保八旗集體的統(tǒng)治利益，而不是國家的利益，故而不支持改革、更不愿看到漢人主導改革而強大，進而威脅到八旗地位。

因此，甲午戰(zhàn)爭失敗導致洋務運動破產(chǎn)，這只是表象，更深層次的是洋務運動缺陷太多，相當于夾縫中長出的幼苗，還時刻被強大的八旗保守勢力嫉恨，即便沒有因為甲午戰(zhàn)爭而亡，大概也會因為其他什么事而亡。

最后，關于清朝歷史，如今很多分析將之視為傳統(tǒng)王朝，將其族群之爭模糊或忽略，但清朝客觀上存在族群之別（主要是八旗集團防漢，底層滿人其實沒有什么特權），甚至清廷防漢甚于防洋。

比如，慈禧與曾國藩、光緒與李鴻章都是統(tǒng)治階級，這一點沒有錯，但兩者之間又有族群之別，從而導致清廷對曾國藩李鴻章等漢人勢力極其防范，不會允許某些漢人勢大、從而影響八旗集團統(tǒng)治地位，哪怕這些漢人的所作所為利于國家也不行。

總之，晚清權力分布和斗爭非常復雜，與傳統(tǒng)王朝也不大相同，簡單的將李鴻章等與八旗視為利益一致的整體，忽略當時族群之別，那么很多歷史就很難解釋清楚，比如本文談的洋務運動。因此，談及晚清歷史，族群矛盾這個問題不能避而不談，當然這可能有悖于當下的民族團結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