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深秋，嘉陵江邊的儀隴縣突然來了幾百號扛槍的兵。領(lǐng)頭的是楊森，四川軍閥里第一個把青天白日旗掛到自家門樓的人。那天他穿著皮靴踩過石板路，靴底沾了泥，心里卻想著蔣介石拍桌子罵人的模樣——"剿共不力"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整夜睡不著。

師爺湊在耳邊出主意："總司令，聽說朱德家的祖墳就在琳瑯山下，風(fēng)水好得很。挖了它，斷他龍脈！"楊森瞇起眼，想起自己老宅門口那對石獅子，當年請風(fēng)水先生擺了三天才找準方位。他信了。

朱家墳園其實不氣派，三座土墳包爬滿青苔，墳頭兩棵柏樹歪著脖子，像守門的老人。楊森帶著工兵連趕到時，山腳已經(jīng)圍滿了人。賣涼粉的、扛鋤頭的、抱娃的婦人，把田埂站成了人墻。最扎眼的是個穿青布衫的老先生，手里攥著羅盤，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此乃臥虎藏龍之地。"李先生指著墳園后方的琳瑯山，聲音發(fā)抖，"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象俱全。若動此墳，必引天怒。"楊森摸槍套的手頓住了。他想起自己埋在重慶浮圖關(guān)的老娘，當年也是請了三個風(fēng)水先生才定的穴。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一個白發(fā)老頭撲通跪下，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脆得嚇人："挖人祖墳，斷子絕孫?。?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穿補丁褲的莊稼漢把鋤頭橫在胸前，女人們把娃摟得更緊。有個后生突然吼了一嗓子："朱老總打白狗子，你們挖他祖墳，良心被狗吃了？"

楊森那天到底沒敢下令。后來他在回憶錄里寫："看見那些老百姓的眼神，突然想起我爹說過，在四川當官，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祠堂里的祖宗牌位。"這話半真半假，但儀隴縣志辦的人翻出份舊檔案——那天楊森的副官確實發(fā)電報給重慶，說"恐激起民變"。

朱德在延安聽說這事，正就著油燈看地圖。他沉默半晌，突然對身邊的警衛(wèi)員說："記下這話——革命不怕挖祖墳，但群眾的情誼要永遠銘記。"后來這句話被刻在琳瑯山下的石碑上，和朱家墳園一起成了文物保護單位。現(xiàn)在去還能看到，墳頭柏樹更老了，但樹根旁總有新鮮的花，不知是哪個老鄉(xiāng)偷偷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