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源：Nature

導讀：

《自然》雜志本周公布了2025年度十大人物，其中有兩位中國研究者上榜，一位是人工智能公司Deepseek的創(chuàng)始人梁文峰，另一位是中國科學院大學的80后研究員杜夢然。

郭瑞東｜編譯

Nature | 來源

SAIXIANSHENG

堅持開源的科技顛覆者梁文鋒

人工智能公司DeepSeek在2025年1月發(fā)布的DeepSeek R1，成為了現(xiàn)象級產(chǎn)品。不到一年的時間，DeepSeek 模型已深度融入中國社會生活：地方政府用其搭建政務熱線聊天機器人、輔助市民填表；數(shù)千萬用戶每日通過微信平臺調(diào)用其服務。這一趨勢既受益于中國政府推動 AI 融入經(jīng)濟的政策，也折射出中國科技聲譽的轉(zhuǎn)變，從模仿邁向真正創(chuàng)新。

DeepSeek以其強大的性能及低成本，向全世界證明了美國在 AI 領域的領先地位并不如許多專家此前所想的那般穩(wěn)固。DeepSeek R1在多項能力上已可與美國頂尖模型（包括驅(qū)動 ChatGPT 的模型）比肩，但其訓練成本卻遠低于競爭對手。例如，Meta 的 Llama 3 405B 模型的訓練開銷就超過 R1 的十倍以上。

DeekSeek最大的特點還不是訓練成本低，而在于其足夠透明。它是全球首個以開放權重（open weight）形式發(fā)布的此類模型——這意味著任何人都可免費下載并在此基礎上構(gòu)建自己的應用。這對希望將算法適配到各自研究領域的學者而言是一大福音。

DeepSeek的成功，也帶動中美其他公司跟進，紛紛開放自家的模型。今年 9 月，Deepseek R1 成為首個接受同行評審的主流大語言模型[1]。通過公開其模型構(gòu)建與訓練的全部細節(jié)，DeepSeek 實質(zhì)上向全球 AI 研究社群“授人以漁”。

出生于廣東湛江的梁文峰，正是DeepSeek 創(chuàng)始人，其父母均為小學教師。2010年，他獲浙江大學工程學碩士學位，畢業(yè)論文即聚焦于視頻目標追蹤算法。不久，他便將對 AI 的熱愛傾注于金融市場，于 2015 年聯(lián)合創(chuàng)辦對沖基金 High-Flyer，將 AI 算法應用于股市并積累數(shù)百萬美元財富；2023 年，他從中分拆出AI公司 DeepSeek。

此時，中國大模型發(fā)展面臨的重大阻礙是美國出口管制禁止中國企業(yè)購買英偉達等廠商的GPU，而這些芯片恰是訓練大模型的核心硬件。但梁文峰未雨綢繆：過去十年間，他已購置了上萬塊英偉達GPU，為 DeepSeek 打下堅實算力基礎。

和許多西方 AI 創(chuàng)業(yè)者一樣，梁文峰的終極目標是實現(xiàn)通用人工智能（AGI）——即認知能力堪與人類匹敵的 AI 系統(tǒng)。據(jù) DeepSeek 前研究員 Benjamin Liu 稱，公司正是圍繞此愿景而建：招聘時不唯資歷、重潛力（R1 論文的一位作者尚在中學就讀）；組織架構(gòu)扁平，研究人員自主決定研究方向；梁文峰本人深度參與科研，“即便是實習生，也像正式員工一樣承擔有意義的職責”。

外部研究者對 DeepSeek 的運作方式亦印象深刻。北京 AI 安全咨詢機構(gòu) Concordia AI 的國際治理負責人 Kwan Yee Ng 表示：“尤為可貴的是，DeepSeek 并未趁勢商業(yè)化牟利，而是堅持攻克 AI 基礎研究中真正棘手的難題?！?/p>

如今，全球正翹首以盼該公司的下一代推理模型 R2。雖有傳言稱其因硬件與訓練數(shù)據(jù)問題有所延遲，但一個合理預期是：DeepSeek 或?qū)⒃俅蚊赓M向全球開放。DeepSeek 研究員吳宇（Yu Wu）表示，“我們永遠堅持開源”。

SAIXIANSHENG

揭開深海中生態(tài)系統(tǒng)的杜夢然

人們曾經(jīng)認為，深不見光萬米的海底不存在生態(tài)系統(tǒng)。來自中國科學院深?？茖W與工程研究所研究員杜夢然，通過在多地的深海探測，發(fā)現(xiàn)接近萬米的深海里依舊存在著多種動物組成的生態(tài)系統(tǒng)。這一發(fā)現(xiàn)預示在海底存在著另一個相互連接的生命走廊，而深海生物的發(fā)現(xiàn)，也促使全球在評估氣候變化的影響及調(diào)控因素時，加上深海生物這一新變量。

▲圖1：海底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照片，來自[2]

在潛水器探照燈下，幽靈般的多毛類蠕蟲在血紅色管狀蠕蟲群落間游弋。上述照片來自在地球最深的海溝之一、日本東北部的千島–堪察加海溝（Kuril–Kamchatka Trench）底部，由杜夢然乘坐“奮斗者號”載人潛水器在2024年末拍攝。相關研究發(fā)表在2025年7月的Nature雜志[2]。

作為此次科考的首席科學家，杜夢然與同事共完成了24次深潛，平均每次持續(xù)約6小時。研究者乘坐的潛水器由鈦合金打造，可承受高達98兆帕（約相當于海平面大氣壓1,000倍）的極端水壓；其載人艙僅1.8米長，可容納3人。

科考過程中，杜夢然首次觀察到了多種腹足類、管狀蠕蟲、蛤類等生物，其中許多極有可能是科學上的全新物種。她的合作者、深海所副所長彭曉彤指出，杜夢然早年在近海研究中積累的分類學經(jīng)驗，使她能在潛水過程中實時辨識進行化能合成作用的群落物種，能夠及時判斷發(fā)現(xiàn)的重要性。

2025年，杜夢然與團隊又赴南太平洋另一海溝考察，發(fā)現(xiàn)了結(jié)構(gòu)相似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有力支持了“全球深?；芎铣缮鷳B(tài)走廊”的假說。

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大學的化學海洋學家Zanna Chase評價道：“這表明化能合成在深海生態(tài)中的作用，可能遠比我們過去認為的更為廣泛。”

過去學界普遍認為，深海生命主要仰賴上層海洋沉降的“海洋雪”，如鯨尸、浮游生物殘骸為食；而新發(fā)現(xiàn)的深海生態(tài)系統(tǒng)所依賴的能量來源不同于依賴陽光的地表生命，它依靠的是從海底滲出的甲烷、硫化氫等化學物質(zhì)?；芎铣晌⑸锢眠@些高能分子，將無機碳轉(zhuǎn)化為有機物，從而支撐起整個食物網(wǎng)，杜夢然的發(fā)現(xiàn)顯示，化能合成生物或許像地表的光合生物一樣，能夠支撐起完整的深海食物網(wǎng)。

作為一名深潛科學家，杜夢然表示，她對海溝未知領域始終懷有好奇，并相信了解未知的最好方式，就是親臨其境、用心去感受、用自己的雙眼直視海底。盡管外人或許會覺得潛水器內(nèi)空間幽閉壓抑，杜夢然卻表示，自己每次進入都滿懷興奮——她將之比作一臺“時光機”，帶著自己推開一扇扇通往全新疆域的大門。

《自然》雜志表示，這一年度人物榜單由《自然》雜志編輯評選，旨在記錄過去一年的重要科學進展、事件及其背后的關鍵人物。

除了兩位中國研究者，入選《自然》2025年度10大人物的還有：

1

堅守科學底線的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前任主任

蘇珊·莫納雷斯（Susan Monarez）

2025年，蘇珊·莫納雷斯被特朗普總統(tǒng)任命為美國CDC負責人，被視為穩(wěn)定科學領導的象征；但上任不到一個月即被解職。她在國會聽證會上表示，自己因拒絕衛(wèi)生部長小羅伯特·F·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干預疫苗政策、繞過科學審查等要求而遭解雇。

2

印度數(shù)據(jù)科學家

阿查爾·阿格拉沃爾（Achal Agrawal）

他目睹學術界普遍存在的論文剽竊與不端行為，于2022年辭去教職，全身心投入科研誠信倡導工作的。

2025年，阿格拉沃爾努力促成印度政府首次將“機構(gòu)撤稿率”納入高校排名體系，對學術不端形成制度性約束。盡管面臨失業(yè)、訴訟等個人代價，他仍堅持舉辦工作坊、賦能青年學者，被譽為“印度科研誠信運動的引擎”。

3

Vera Rubin 大型巡天望遠鏡的構(gòu)想者與核心推動者的

托尼·泰森（Tony Tyson）

30多年前，他首次提出該項目構(gòu)想，克服重重質(zhì)疑后，最終于2025年見證了這個位于智利的望遠鏡拍下首個照片。該望遠鏡搭載世界最大（32億像素）數(shù)字相機，將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與廣度開展弱引力透鏡巡天，繪制暗物質(zhì)三維分布、監(jiān)測數(shù)百萬變源，并搜尋潛在危險小行星。

4

南非資深公共衛(wèi)生專家

普雷舍絲·馬蘇蘇（Precious Matsoso）

2025年，南非資深公共衛(wèi)生專家普雷舍絲·馬蘇蘇作為聯(lián)合主席主導了世界衛(wèi)生組織《全球大流行協(xié)定》的艱難談判，在190多個成員國間斡旋，最終促成首份具有約束力的全球大流行預防與應對條約。面對高收入國家囤積疫苗、低收入國家獲取不公等爭議，該公約強制藥企在大流行期間向世衛(wèi)組織共享至少20%疫苗產(chǎn)能，以及首次納入技術轉(zhuǎn)讓條款以支持中低收入國家本土生產(chǎn)。

5

倫敦大學學院（UCL）亨廷頓病中心主任、著名神經(jīng)學家

薩拉·塔布里齊(Sarah Tabrizi)

2025年，她作為科學首席顧問主導了一項里程碑式臨床試驗，證實基因療法 AMT-130（由uniQure公司開發(fā)）可將患者運動與認知功能衰退速度減緩75%，首次提供了“疾病修飾性干預有效”的強有力證據(jù)。

6

巴西農(nóng)業(yè)工程師、昆蟲學家

盧西亞諾·莫雷拉（Luciano Moreira）

被譽為“蚊子牧場主”（Mosquito rancher）的她，開創(chuàng)性地推動攜帶沃爾巴克氏體（Wolbachia）的蚊子規(guī)?；敝撑c釋放，以遏制登革熱等蚊媒疾病傳播。2025年，該技術被巴西聯(lián)邦政府正式采納為國家公共衛(wèi)生措施；在尼泰羅伊（Niterói）等城市實施后，登革熱發(fā)病率下降89%。

7

以色列魏茨曼科學研究所的系統(tǒng)生物學家

伊法特·梅布爾(Yifat Merbl)

2025年3月，她與團隊在細胞“垃圾處理站”——蛋白酶體（proteasome）中，意外挖掘出一類此前被忽視的內(nèi)源性抗菌肽。著名免疫學家Ruslan Medzhitov稱其“顛覆了我們對蛋白酶體這一‘老熟人’的認知”；同行評價其為“進化上的聰明策略：單個基因編碼多重功能”。

8

全球首個接受定制化基因療法的痊愈者

KJ·穆爾登（ KJ Muldoon，全名未公開）

穆爾登是全球首位接受高度個性化CRISPR堿基編輯療法的嬰兒。他出生于2024年8月，出生后不久被診斷患有超罕見遺傳病——CPS1缺乏癥（carbamoyl-phosphate synthetase 1 deficiency）。2025年2月25日，6個月大的穆爾登接受了三劑中的首劑靜脈輸注；治療后，KJ對蛋白質(zhì)的耐受性顯著提高，雖仍需藥物與監(jiān)測，但已成功出院，并如期達成發(fā)育里程碑，如吃輔食、學步。

參考文獻：（上下滑動可瀏覽）

[1] Guo, D., Yang, D., Zhang, H. et al. DeepSeek-R1 incentivizes reasoning in LLMs through reinforcement learning. Nature 645, 633–638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422-z

[2] Peng, X., Du, M., Gebruk, A. et al. Flourishing chemosynthetic life at the greatest depths of hadal trenches. Nature 645, 679–685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317-z

[3] https://www.nature.com/immersive/d41586-025-03848-1/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