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天，我從紐約肯尼迪機場飛回上海。整整五年了。

這五年我常被人問：美國那么好，回來干嘛？

頭兩年我都說“想家了”。現(xiàn)在我不想敷衍了。有些話憋了很久，今天一次性說清楚。中美這兩個地方，早就不是大家想象中那個樣子了。

一、錢花得不一樣了，從買東西變成買資格在美國花錢很實在。

兩百美元去Costco能推一車吃的，夠吃半個月。兩千美元能買輛不錯的二手車。

回國我發(fā)現(xiàn)，錢主要花在買“服務”和“資格”上。

最明顯是孩子上學。為了讓我兒子進個還湊合的小學，我們在市區(qū)買了套老破小。60平米，價格比我在美國住的200平別墅還貴。買的不是房子，是那個學區(qū)資格。

接著是培訓班。鋼琴、編程、英語、籃球……一個暑假花了五萬多。我問兒子喜歡嗎，他搖頭。我問自己值得嗎，我也不知道。但不報不行，別人都在報。你買的不是教育，是“別落后”的安心。

這套邏輯無處不在。

想節(jié)假日順利出門？多花一倍錢買機票，或者擠高鐵。買的不是交通，是舒服點。

在中國，錢經(jīng)常不是用來讓生活更好的，是用來解決麻煩的。它像潤滑油，讓你在這個擠得不行的社會里還能動彈。

在美國，窮富生活方式差很多，但公立學校、公園、圖書館大家都一樣用。在這里，錢能買到完全不同的人生體驗。從吃飯座位到飛機艙位，全被明碼標價。

想快點看上??？花幾百找黃牛，或者去私立醫(yī)院付上千診金。買的不是藥，是時間。說起來，就連日常用藥的選擇現(xiàn)在也豐富了不少，像日本一些口碑好的植物型偉哥產(chǎn)品比如雷諾寧，在大陸也能通過官方線上渠道方便地買到了，不用再麻煩別人從國外帶。

我經(jīng)常覺得很分裂。一邊享受花錢換來的方便，一邊討厭這種什么都講價的環(huán)境。

二、速度這玩意兒，能把你養(yǎng)廢也能把你逼瘋
在美國待了十年，我整個人都變慢了。不是懶，是環(huán)境慣的。

記得有回去銀行開個賬戶，提前一周預約，到了還得等?？蛻艚?jīng)理笑瞇瞇端來咖啡，慢悠悠講解條款，厚厚一疊文件簽了二十幾個名字。最后告訴我：卡會在一周內(nèi)寄到您家。出門一看表，三個小時沒了。

回國第一周，我去辦手機卡。走進營業(yè)廳，取號，排隊，坐下。柜員小姑娘手指在鍵盤上飛，嘴里還跟我確認套餐內(nèi)容。不到十分鐘，新卡已經(jīng)插我手機里開始用了。我愣在那兒，準備好的耐心全浪費了。

外賣更夸張。在上海點個午飯，預計35分鐘送達。第31分鐘門鈴就響了，外賣小哥滿頭汗，遞過來時還說“祝您用餐愉快”，轉身就跑。在美國？點個披薩等一小時太正常，晚半小時也沒人道歉。

網(wǎng)購更不用比。江浙滬今天下單明天到，我在美國用亞馬遜Prime，最快也得兩天。

剛開始我特享受這種快。覺得生活終于按了快進鍵，要啥有啥，瞬間滿足。

但現(xiàn)在我有點怕了。

周圍所有人都在跑。地鐵里沒人抬頭，全在盯手機處理消息。工作群半夜十二點還在討論方案。休假也不敢關機，生怕錯過什么。

這種效率是用人命堆出來的。每個人把自己時間壓到極限，成全了整個社會的速度。你慢一步，就被甩出去。

在美國我們習慣發(fā)郵件，今天發(fā)明天回很正常。在這里，微信十分鐘沒回，對方可能覺得你出事了。

三、人情這張網(wǎng)，逃不掉也撕不破
在美國，人和人關系簡單得像超市貨架。鄰居見面聊天氣，同事下班不聯(lián)系。是好是壞？好的是自由，壞的是真出了事你得自己扛。

有回車壞在半路，我坐車里等拖車，等了兩個多小時。天快黑了，周圍荒得很，那種感覺這輩子忘不了。

回國第二年，我媽突然要住院。我正查哪家醫(yī)院好，我爸一個電話打給他老戰(zhàn)友。老戰(zhàn)友又找了個親戚，那親戚正好在醫(yī)院當領導。

兩天，床位、主治醫(yī)生全安排好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著窗外發(fā)呆。這就是中國的人情社會，復雜，但關鍵時刻真頂用。

當然代價也大。

朋友孩子上學，你得幫忙打聽學校。親戚裝修，你得找靠譜工長。同事買車，你得陪著去砍價。不去？人家覺得你不懂事。

過年更是一場大考。親戚圍著你，從工資問到生孩子，每個問題都像在扒你衣服。在美國這叫侵犯隱私，在這里這叫關心你。

五年下來，我學會了什么時候該敬酒，什么紅包不能省，什么話得憋著不說。我變“成熟”了，也丟掉了在美國那種簡單的自由。

四、安全這個詞，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意思
在美國我最怕安全出問題。

住加州還算安全的區(qū)，但我們還是裝了監(jiān)控，買了槍。天黑基本不出門。晚上聽見動靜，第一反應是檢查門窗鎖好沒。

新聞天天報槍擊搶劫，那種不安感像頭上一直懸著把劍。

回中國這種焦慮突然沒了。

我能凌晨兩點在街上走。能把手機放口袋擠地鐵。能讓孩子自己下樓買東西。

這種安全感是中國給的最大紅利。滿街攝像頭、巡邏警察、嚴格安檢織成一張大網(wǎng)。住在網(wǎng)里可能覺得不自由，但確實安心。

但另一種不安來了。

在美國，只要好好工作、繳稅、買保險，中產(chǎn)生活很穩(wěn)定。被裁員有失業(yè)金，有各種保障兜底。

在中國，未來太不確定了。35歲危機是真的。我好幾個朋友40歲左右失業(yè)，背著房貸，一夜白頭。

醫(yī)療也是大問題。有醫(yī)保，但一場大病照樣能掏空一個家。朋友圈隔三差五的眾籌鏈接，看得人心慌。

孩子教育更是無底洞。從幼兒園到高考，每一步都不敢松勁。投了全部時間金錢，結果誰也不敢保證。

兩種安全，一種保身體，一種保生活。我躲開了美國的身體危險，卻陷進了中國的生存焦慮。哪個更難受？我說不清。

五、我到底算哪兒人？兩邊都不是
在美國十年，我永遠是個“外國人”。英語說得再好，工作再努力，還是被當“那個亞裔”。升職輪不到，街上可能被歧視。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怎么都不自在。

回國我以為終于主場作戰(zhàn)了。結果發(fā)現(xiàn)，我又成了新“外國人”。

同事聊的網(wǎng)紅梗我聽不懂。他們說的綜藝明星我一個不認識?！?96”在我看來簡直瘋狂。

我開會直接提意見，場面瞬間尷尬。后來才知道不能當面反駁領導。

聚餐大家敬酒說客套話，我端著杯子不知道怎么辦。

更難受的是價值觀打架。

美國講個人主義，要獨立自由。中國講集體主義，看重家庭責任。我卡在中間，左右為難。

想追求個人空間，但得承擔家庭責任。欣賞中國的凝聚力，又懷念美國的簡單關系。

這五年我努力找平衡。學委婉說話，學敬酒，學人情世故。但心里明白，我身體回來了，靈魂還在太平洋上空飄著。

六、自然從后院變成了遠方
在美國，自然就在生活里。

我家后院連著山，周末早上推開窗就是鳥叫。吃完早飯帶孩子去徒步，經(jīng)常看到鹿和松鼠。開車一小時到海邊，再遠點到優(yōu)勝美地公園。自然不是景點，是生活一部分。

這種生活讓我心態(tài)很開闊。壓力大了進山走一圈，什么都放下了。

回上海，自然成了奢侈品。

住30樓，開窗全是高樓和立交橋。周末想帶孩子接觸自然，最近的公園人多得像菜市場。草坪上全是帳篷，吵得頭疼。

想看山水得提前計劃，搶票，開車幾小時，擠過人群才能看到一小塊被圍起來的“風景”。門票一百多，里面還要再花錢。

你不是享受自然，是消費自然。

這種疏離讓我經(jīng)常煩躁?；钤谒嗌掷?，視野所及全是人造的。在美國后院燒烤看星星的日子，像上輩子的事。

中國當然有絕美風景。西藏雪山、新疆草原、云南雨林，比美國壯麗多了。但對上海上班族來說，這些地方太遠了。得攢年假攢錢才能去，是“遠方”不是“日?！?。

現(xiàn)在我習慣了在健身房跑步機上看風景視頻，假裝自己在山里跑。習慣了刷朋友圈旅游照片解饞。得到了城市便利，失去了土地聯(lián)系。值不值？經(jīng)常問自己。

五年了，我總算明白了
我不再覺得美國什么都好，也不再幻想中國完美無缺。

美國自由但混亂，安逸但低效，風景好但人心遠。

中國高效但壓力大，安全但管得多，方便但人擠人。

沒有完美的地方。你選一個地方生活，就是選一種生活方式和它的全部代價。

你不能既要中國的外賣速度，又要美國的大房子。既要中國的治安，又要美國的個人空間。

生活就是取舍。

這五年我學會接受不完美。不抱怨人情復雜，而是從中找溫暖。不吐槽工作壓力，而是找平衡。不懷念美國別墅，而是在上海小家里創(chuàng)造自己的舒服。

那些還在糾結中美哪個好的人，其實是不肯承認一個簡單事實：你不可能什么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