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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案件指定管轄權的獨立性及其對治安管理案件的非適用性

跟政府打官司，從來就沒有容易的，特別是在這里。

上周，鄭律師公布了北京某區(qū)一起涉。文章發(fā)布后，不少讀者留言，表示在閱讀文章后，難以接受法院給出的判決結果。

甚至有人直接發(fā)問：

這真的是2025年首都法院寫出來的判決嗎？

說實話，這樣的疑問并不過分。

因為這份判決，幾乎撕開了“首都法治”長期以來被默認存在的一層體面外衣——讓人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原來在北京，行政案件也可以被處理到這種程度。

如果說這樣的質疑還可以被解釋為“個案”，那么接下來呈現(xiàn)的對比，恐怕就不那么容易被敷衍過去了。因為在同樣的法律框架、同樣的爭議焦點之下，一些并不身處聚光燈中心的縣城基層法院*，卻交出了完全不同的答卷。

它們沒有“首都光環(huán)”，也談不上司法資源優(yōu)勢，卻能在事實認定、證據(jù)審查和法律適用上做到依法審查、獨立自主、完整說理、邏輯自洽。

反觀北京這份判決，在對比之下，反而顯得格外刺眼。

案件經(jīng)過

2019年4月18日21時51分左右，“春狩”?動期間，臨汾市洪洞縣公安局巡邏防暴?隊在負責?李某某副政委的帶領下對臨汾市堯都區(qū)進?治安清查。在清查中發(fā)現(xiàn)211宿舍有賣淫嫖娼?為，遂將違法嫌疑?王某某、劉某某帶回洪洞縣公安局進?調(diào)查。據(jù)此，根據(jù)《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六?六條之規(guī)定，決定給予王某某?政拘留?五?并處罰款伍仟元。罰款已于2019年4?22?繳納，?政拘留措施已于2019年5?5?執(zhí)?完畢。

另查明，2019年4?8?，臨汾市公安局作出臨公指管字(2019)006號《指定管轄決定書》，內(nèi)容為：經(jīng)對“1.28”專案案件的管轄問題進?審查，根據(jù)《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guī)定》第??條之規(guī)?，決定由洪洞縣公安局管轄。以上為本案事實。

爭議焦點

臨汾市洪洞縣公安局對發(fā)生于臨汾市堯都區(qū)的該起行政治安案件是否具有管轄權。

行政治安案件的管轄法律規(guī)定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七條規(guī)定：“國務院公安部門負責全國治安管理工作?？h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公安機關負責本行政區(qū)域內(nèi)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轄由國務院公安部門規(guī)定?！?/p>

《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guī)定》第十條也規(guī)定：“行政案件由違法行為地的公安機關管轄，由違法行為人居住地公安機關管轄更為適宜的，可以由違法行為人居住地公安機關管轄。但是涉及賣淫、嫖娼、賭博、毒品的案件除外，違法行為地包括違法行為發(fā)生地和違法結果發(fā)生地……”

綜上，對涉及賣淫、嫖娼的行政違法案件，只能由違法行為地的公安機關管轄。本案賣淫嫖娼行為發(fā)生于堯都區(qū)，故只能由堯都區(qū)公安管轄。

當然，以上是法律規(guī)定，我們看被告洪洞縣公安局是如何解釋自己對本案有管轄權的呢。

洪洞縣公安的回應

洪洞縣公安局提供了臨公指管字(2019)006號《指定管轄決定書》，證明洪洞縣公安局對濱江娛樂城專案具有刑事偵查管轄權。

法院觀點

法院認為，本案違法行為發(fā)生地和違法行為結果地均為臨汾市堯都區(qū)，該起治安案件依法應由堯都區(qū)公安局管轄。

洪洞縣公安局提交的臨公指管字（2019）006號《指定管轄決定書》僅能證明其對濱江娛樂城專案具有刑事偵查管轄權，尚不足以證明其對王某某涉嫌賣淫、嫖娼治安案件依法享有管轄權及處罰權，故其主張系基于上級機關指定而取得本案管轄權的辯解意見，依法不能成立。

我們總結洪洞縣法院的判決觀點：刑事案件的指定管轄，僅限于該刑事案件及其所涉對象，不擴張至其他人員的治安管理違法行為。

一審結果

原告王某某勝訴，撤銷洪洞縣公安局作出的洪公?罰決字（2019）001046號?政處罰決定；案件受理費50元，由洪洞縣公安局負擔。

二審轉折

面對這一裁判結果，洪洞縣公安局顯然難以接受，遂向臨汾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耐人尋味的是，在中院審理過程中，一份在一審階段并不存在的文件——即臨汾市公安局就王某某涉嫌賣淫、嫖娼治安案件指定由洪洞縣公安局管轄的決定書，突然“出現(xiàn)”。

各位請在此投票留下你的觀點：你認為這份“遲到”的指定管轄決定，會對本案二審結果產(chǎn)生影響嗎？

二審法院觀點

本案中，洪洞縣公安局在一審中未能提供2019年4月18日《臨汾市公安局指定管轄決定書》，在二審中予以提供，并稱一審中因該指定管轄決定書未能找到故未能提供，該理由并非正當事由，應視為沒有該證據(jù)。

原審法院認定洪洞縣公安局對本案沒有治安管理處罰權，判決撤銷其作出的洪公行罰決字（2019）001046號行政處罰決定，并無不當。上訴人洪洞縣公安局的上訴請求缺乏法律依據(jù)，中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確，應予維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八十九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律師觀察

怎么樣，是不是很少有人會想到，一家普通的縣級法院，竟然能夠依法作出一份合法、且足以令公民信服的判決。

當然，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在二審期間，公安機關果然補充提交了一份新的指定管轄決定書。

那么，不妨將洪洞縣法院的判決，與首都某法院在同類案件中的裁判結果放在一起對比。

同樣是行政訴訟案件，被告同為公安機關；同樣是公安機關對一起刑事案件具備指定管轄決定書；同樣是在一審階段，公安機關并未就涉訴治安案件取得相應的指定管轄決定書；兩家法院也同樣依據(jù)《行政處罰法》《治安管理處罰法》《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guī)定》對管轄權問題進行審查。

然而，最終得出的裁判結論，卻截然不同。

評價一個社會的法治狀況，從來不取決于每年發(fā)布的那些“報告”，而在于每一個具體案件、每一位公民的心中。

真正能夠反映法治成色的，也從來不是報告中被反復強調(diào)的“99%”，而恰恰是那被忽視的1%。因為如果案件本身并無問題，又有誰會愿意付出大量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只為打一場并不輕松的官司？

很遺憾，首都的法治狀況竟令人失望；

也很慶幸，仍有縣法院能夠堅守公民的底線。

我翻開首都法院的這份判決一查，這判決布滿了法條，工工整整的每頁上都寫著“依法判決”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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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參考：裁判文書網(wǎng)（2020）晉10?終**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