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28日凌晨，雨還沒停，昆明軍區(qū)數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炮聲把老山頂的晨霧撕得粉碎。這一刻并不是中越邊境第一次動槍，卻成為此后九年拉鋸的起點。很多人好奇，三千多公里的邊界為何偏偏選了老山這塊狹小高地？若把鏡頭拉遠，答案并不難找。

先看地形。老山主峰海拔一千四百三十六米，像楔子一樣插在中越邊境要道。站在山頂，越南諒山、河廣一線的交通走廊盡收眼底，稍有動靜都逃不過觀察員的望遠鏡。更重要的是，從中國一側修過去的盤山公路坡度平緩，汽車掛三擋就能把一百二十毫米加農炮拖上陣地；越南一側卻是密林加懸崖，單靠人背畜馱，連一箱罐頭都嫌沉。越南少將阮德輝后來無奈地說：“同樣一頓午飯，中國士兵吃熱米飯，我們只能啃干木薯。”一句抱怨，道盡后勤差距。

再看戰(zhàn)略節(jié)奏。1979年二月的自衛(wèi)反擊，只用二十九天就打到河內北郊，目的卻不是占城奪地，而是亮底線。越南高層表面上開慶功會，實則盯著邊境伺機報復。1979年至1983年間，越軍頻繁潛入云南、廣西，打黑槍、埋地雷，兩百多名中國軍民無辜遇難。中央高層評估，若放任不管，挑釁會愈演愈烈，于是決定把矛頭定點，既要“管教”，又不能被拖成全面戰(zhàn)爭。老山天然合適——火力夠得到，政治風險卻可控。

隨后是經濟賬。80年代中期，中國正全力搞開放，工業(yè)技改、沿海特區(qū)都要錢，但老山戰(zhàn)場的投入并不算天文數字。一條公路、一座醫(yī)院、幾座炮兵陣地，足以支撐梯次輪換的邊防部隊；相比之下，越南卻得在崎嶇山林中修路、建倉庫、鋪油管，耗材折損高得嚇人。國內外援又因柬埔寨問題捉襟見肘，通貨膨脹一度突破三百個百分點。九年下來，中國的GDP連年上漲，越南卻被迫在1986年實施“革新開放”，爭取外援以填補軍費窟窿，輸贏之勢已分。

戰(zhàn)法更見門道。老山的爭奪不比1979年的大兵團沖鋒，而是“點式撕咬”。解放軍把主攻點切成若干火力節(jié)，配合小分隊夜襲，拔掉越軍據點即轉移，不給對方集中兵力的機會。對話中，某營長對新兵打趣：“一口一口啃，比猛咬痛快?！比畹螺x承認，這種打法讓他們成天像救火隊員，兵力分散、補給鏈拉長，越南步步被動。中國軍隊則在輪戰(zhàn)中完成現(xiàn)代化摸索：激光測距、夜視儀、合成營指揮模式都在這片山頭試驗成熟。

還有一個被外界忽視的因素——外交場域。老山距兩國首都都遠，媒體難以實時報道，國際社會關注度有限。沖突被牢牢鎖在邊境山谷，美國、蘇聯(lián)沒抓到炒作借口。對中國而言，既避免了大國干預，也給沿海招商引資留出外部環(huán)境。這一點，阮德輝在回憶錄里點評：“中國人把戰(zhàn)爭縮成針尖大小，卻能刺痛整個越南。”用詞雖刻薄，卻頗貼實情。

九年間，中國七大軍區(qū)輪流上陣，一批年輕指揮員在硝煙中迅速成熟；越南則在內耗與經濟滑坡中錯失發(fā)展窗口。1993年3月，雙方完成邊境最后一次大規(guī)模排雷，老山掛起黃色停火旗。炮火停歇后再回望，選擇老山并非簡單的地理占優(yōu)，而是一盤兼顧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的多維棋局。越軍少將那四條總結——地形、經濟消耗、靈活戰(zhàn)術、國際視野——道出了外軍眼中的“致命點”。事實證明，戰(zhàn)場選對了，后面的每一步都順勢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