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難得君

這幾天，不少人都在議論一件事。

從明年1月1日起，新的治安管理處罰法要正式施行了。法律條文修改，本來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這次有兩條，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經。

一條是關于吸D記錄的。以后，吸毒記錄要封存了。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曾經吸過D，從明年開始，這份記錄就被封存起來。

這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前段時間，光是討論這個就夠熱鬧了，各種擔憂的聲音都有，連一些棺方機構都出來表態(tài)。不過這事兒不能說，今天暫且放下。

另一條，是關于發(fā)信息的。

新規(guī)里說，利用信息網絡、電話或者其他通訊工具傳播淫穢信息的，要處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還可以并處5000元以下罰款。要是情節(jié)輕點兒，也得5日以下拘留或者10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罰款。

就這么一句話，在網上炸開了鍋。

很多人心里開始打鼓：要是在群里大規(guī)模傳播，那沒得說，肯定犯法。

可要是私下呢？

好朋友之間，情侶之間，甚至夫妻之間，發(fā)點帶色的圖片、視頻，或者開點帶色的玩笑，這算不算“傳播淫穢信息”？

會不會也被請進去蹲幾天，再罰上幾千塊錢？

這個擔心，不光普通人有，連胡公公都公開說了他的看法。他覺得，夫妻、情侶之間發(fā)點信息，示愛、調情，不應該被劃進“傳播淫穢信息”的圈子里。

他更擔心的是，規(guī)定一旦下來，到了執(zhí)行層面，會不會被層層加碼。上面的本意也許有個界限，但到了下面，必定就成了一刀切，寧嚴勿松。

想想也是?，F在這個社會，年輕人談個戀愛本來就夠難了。房價、工作、彩禮，哪一座山都不好翻。

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靠那點曖昧和親密維持著溫度，學習點兩性知識，增加點情趣，要是還得時刻提心吊膽，擔心一個信息發(fā)過去就違法，剛剛燃起來的那點小火苗，可能真就被澆滅了。

這對本就一路下滑的結婚率和生育率來說，算不算又是一記悶棍？

數據就擺在那里。結婚的人越來越少，生孩子的人也越來越少。有個挺直觀的現象，連避孕套的銷量都在往下走。

如果對“性”的管控再嚴厲一些，把最后那點私密的、曖昧的空間都擠壓干凈，讓年輕人覺得這事兒不僅麻煩，還有風險，那結果可能就是大家更“佛系”了。

不戀愛，不結婚，不生娃，低欲望社會，也許就這么來了。

這條新規(guī)還有個可能的影響，說出來有點諷刺。它或許會讓明年的桃色新聞大幅減少。

以前，時不時就能看到這樣的新聞：某個書記校長，在會議室椅子上，和女下屬女老師“戰(zhàn)斗”，結果忘了關直播，視頻流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全網皆知。

又或者是某個長官、主任、院長，不小心把不該發(fā)的信息發(fā)到了工作群，截圖瞬間傳遍網絡。

這些事，當事人自然身敗名裂?？尚乱?guī)出臺后，情況可能就變了。

普通人再看到這種“勁爆”內容，第一反應可能不是轉發(fā)，而是心里一緊：轉發(fā)這個，算傳播淫穢信息嗎？要被拘留罰款嗎？

這樣一來，傳播的范圍和速度就會被極大限制。影響小了，事情或許就好處理多了。

這么看，新規(guī)對它們來說，倒像是一把保護傘。

網上甚至有人調侃，說現在可以去搞“裸貸”，貸了就不還。

要是對方敢把你的裸照到處發(fā)，你就去報警，告他傳播淫穢信息。

只能說，有這種想法的朋友，還是太天真。干這些行當的人，本身就在法律邊緣甚至之外游走，很多盤踞在境外，連電信詐騙都難抓，何況是這種“小事”。

我們把“黃賭毒詐”這幾樣拿出來比比。

對普通人生活秩序和社會穩(wěn)定影響相對最小的，恐怕就是“黃”了。這里說的還不是組織賣Y嫖C那種，僅僅是指私下里看些、發(fā)些成人內容。

為什么連這么一點欲望的出口，都要扎緊口袋呢？

有人覺得，這背后的邏輯和嚴厲打擊賣淫嫖娼一樣：想把人們對性的需求，都規(guī)訓到婚姻這條唯一的、合法的渠道里來。

可是，現實是婚姻這條渠道正在變得越來越窄，越來越不受歡迎。男女對立加劇，結婚成本高昂，年輕人連戀愛都懶得談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成人內容、文字，某種程度上成了真人互動的替代品，一種安全的“顱內高潮”。

前段時間，就連在網上寫小說的作者都被抓了一波。是不是把這些所有替代的路徑都堵上，禁止一切意淫，年輕人身體里那些躁動的荷爾蒙，就會乖乖地流向婚姻和生育呢？

絕對不可能。

因為根本的矛盾并沒有解決。高房價、高壓力、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這些才是真正壓在年輕人身上的大山。

堵住了虛擬的宣泄口，只會讓社會更快地滑向低欲望狀態(tài)。而那些被壓抑的、無處安放的荷爾蒙與沖動，未必會消失，它們可能會蟄伏起來，或者，以更意想不到、甚至更激烈的方式爆發(fā)。

現在我們回過頭，看看新規(guī)里引發(fā)熱議的這兩條。

一邊，是對“毒”的某種松動，讓有過往的人能“輕裝上陣”，減少后顧之憂。另一邊，是對“黃”的明顯收緊，讓傳遞信息的人多了重重顧慮。

“黃”和“毒”，哪一個對個人、家庭、社會的危害更大？哪一個應該處罰得更重？

如果我們拋開所有的成見和情緒，只憑常識和直覺去判斷，答案似乎并不復雜。但現實給出的規(guī)則調整，卻好像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當然，關于“私發(fā)淫穢信息也罰”，現在已經有更權威的聲音出來澄清，說這是一種網絡誤讀。

新的法條和舊的相比，只是措辭上從“計算機信息網絡”變成了“信息網絡、電話以及其他通訊工具”，覆蓋面更廣了，但執(zhí)法的重點，始終是那些危害公共秩序、在公共領域傳播的行為。

普通情侶、夫妻之間的私密交流，不太可能成為警力關注的重點。

但是，法律文本和現實執(zhí)行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解釋和裁量空間。

只要有空間，就必定會層層加碼，成為某些人手里整人的工具。

恐慌，有時候來源于對未知的放大。

法律是冰冷的條文，但生活是溫熱的。我們所有人，都活在條文與情感的夾縫里。

新的一年要來了，新的規(guī)則也會落地。作為普通人，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理解規(guī)則的同時，更珍惜那點人與人之間真實的溫度。

在一切都被加速、被量化的時代，一次真誠的牽手，一個溫暖的擁抱，一段不被恐懼打擾的私密對話，可能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珍貴。

說到底，我們擔憂的，是怕那點僅存的、屬于普通人的親密與溫情，被不分青紅皂白地掃進“違法”的籮筐里。

我們渴望的，是一個既有清晰邊界，又能包容人性溫度的社會。

希望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時，帶來的是更有序的安寧，而不是更小心翼翼的冷漠。畢竟，推動這個世界向前走的，除了規(guī)矩，還有人性和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