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節(jié)時候的北京中南海。銀幕之上播放著《難忘的戰(zhàn)斗》。播放著解放軍進城的時候群眾夾道歡呼的鏡頭。毛澤東忽然側身問護士長吳旭君道：“那歡迎的學生里面有你？”吳旭君是在上海出生的，她含著淚點了點頭。銀幕的光映照在老人臉上的淚痕之上，他小聲說道：“臺灣還沒有回歸……”之后醫(yī)護人員記錄下了這個場景，稱主席生命最后半年常常盯著地圖上的臺灣島發(fā)呆。

這種牽掛從1949年就已經存在了。在淮海戰(zhàn)役剛剛結束之后，毛澤東在西柏坡與斯大林的特使米高揚一起分析臺灣問題，并且認為臺灣問題比西藏問題更加復雜。這是因為既需要進行渡海作戰(zhàn)，同時又需要防備美國的干涉。于是他立刻讓第三野戰(zhàn)軍的粟裕研究攻打臺灣的方案，經過研究發(fā)現需要海空軍的協(xié)同配合。之后便緊急組建了華東海軍和空軍。讓有暈船情況的蕭勁光擔任海軍司令，讓有暈車情況的劉亞樓擔任空軍司令，毛澤東還開玩笑說正是要打破常規(guī)。

我認為1950年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原本計劃在夏季去攻打臺灣的50萬大軍已經訓練了半年，連臺灣省委書記都已經內定是舒同了。但是在6月25日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過了兩天美國第七艦隊就開進了臺灣海峽。隨后攻打臺灣的部隊就轉過去成為志愿軍前往朝鮮，毛澤東在軍委會議上拍板先保衛(wèi)東北的大門。這件事就成了戰(zhàn)略上的陰差陽錯。要是在那天晚上美軍反應慢一點，歷史或許就是另外一個模樣了。

1958年真正的博弈出現了跡象。當時美國逼迫蔣介石從金門馬祖撤軍，企圖實行劃峽而治的策略。毛澤東在北戴河會議上突然下達命令炮擊金門，并且特別說明只攻擊蔣方的艦船，不攻擊美國的艦船。在美軍護航艦掉頭逃跑之后，毛澤東笑著對周恩來說老蔣還是害怕成為千古罪人。原來在炮戰(zhàn)之前蔣介石剛剛拒絕了美國放棄金馬的方案，毛澤東察覺到他也不想進行分裂。

那兩個人爭斗了半輩子。在1965年的時候，毛澤東委托曹聚仁給蔣氏父子帶去一首詩，詩的內容是“明月依然在，何時彩云歸”。蔣介石在日月潭涵碧樓聽完那首詩之后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后他說毛澤東先生懂得他的顧慮。這種微妙的默契來源于1954年美國和臺灣簽訂《共同防御條約》的時候，毛澤東察覺到蔣介石授意葉公超發(fā)表聲明表示臺灣是中國的領土，雖然那是為了爭取美國的援助，但是到底沒有在主權的問題上放松自己的立場。

或許可以這樣來看，毛澤東針對臺灣所采取的策略存在三個階段。最初是試圖通過武力迅速解決。在朝鮮戰(zhàn)爭結束之后，轉變?yōu)殚L期做好準備。當發(fā)現美國企圖制造兩個中國之后，又轉變?yōu)榕c蔣介石聯合起來共同對抗美國。最為厲害的是在20世紀60年代，毛澤東讓周恩來去傳達：要是在國際場合蔣介石那邊的人處于在場狀態(tài)，我們這邊的代表暫時不出現。這種將內部爭斗不向外透露的智慧，比之后的一國兩制早出現了二十年。

遺憾還是留存了下來。1972年尼克松前來訪問中國并商討公報相關事宜，美方試圖將臺灣的地位進行模糊處理，毛澤東直接讓周恩來傳遞話語：除了臺灣那一部分內容不能進行修改之外，其他的部分都可以進行商量。他在晚年的時候經常跟保健醫(yī)生說臺灣問題要交給下一代。有一次卻突然拍擊椅背說道：要是當年不顧一切渡過海峽，或許……話語還沒有說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么一看，毛澤東與蔣介石之間的較量，就好似兩棵老樹在臺風之中相互纏繞。一個擔憂民族分裂會被他人指責，一個憂慮領土殘缺會成為罪人。在1975年的清明節(jié)，蔣介石于臺北土林官邸最后一次朝著大陸的方向張望，而毛澤東正在讓人誦讀陸游的“王師北定中原日”。兩岸的孤燈照著白發(fā)，映照出的是同樣的思鄉(xiāng)之情和愁緒。

或許歷史最終是公平的。當年毛澤東在金門炮戰(zhàn)當中，把炮彈當作筆，書寫了只進行炮擊而不進行登陸作戰(zhàn)的特殊劇本。蔣介石用不撤離軍隊的方式來回應，共同上演了反對兩個中國的雙簧戲。這樣的博弈到了最后，居然轉化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共同守護。